在清汵的记忆里,沈宴屿永远是那个高高在上意气风发的王爷。
他是晋王,手握重权,身份高贵,不可一世。
这还是她第一次,见他如此虚弱。
手指底下的脉搏微弱的几乎要消失,他的皮肤冰凉,仿佛已经丧失了温度。
到处都是血,满目鲜红。
而他苍白的仿佛一张白纸,被血液浸染出了艳丽的颜色。
旁边的下人不停的发出惊呼,嘈杂的声音不绝于耳,可清汵却什么都听不到了。
整个世界都仿佛被按了静音键,清汵眼里只剩下了男人苍白的脸。
直到府医匆匆赶来。
王府的府医是个发须雪白的老头,他长了一张慈祥的脸,此刻却急得面皮都皱巴巴的。
他小心翼翼的从清汵手中将王爷的手挪了过来,自己将手搭了上去把脉。
清汵眨了眨干涩的眼睛,这才回过神来,她失焦的眼睛重新转动,直直的盯着府医,一言不发。
哪怕她心里急的不行,却依旧不敢打扰这老头行医,生怕出一点差错。
旁边本来嘈杂不已的下人此刻也跟清汵一样,一个个屏气凝神,只是目光都直直的盯着府医,焦急的等待一个结果。
然后他们就看到,府医的脸色越来越难看,越来越难看。
终于,他皱眉开口,声音里带着恼怒:“这刺客诚心是冲着要王爷命来的,幸亏王爷躲避及时护住了心脉!”
“来人,快把王爷扶到榻上去!”
这老头说着,也是从随身的医箱中取出了一大把银针,然后执起烛盏就开始烤针。
他表情十分严肃,严肃的所有人心中都是忐忑不安,但也只能照做。
清汵忍了又忍,还是没忍住,哑着声音低声询问:“王爷会有事吗?”
府医闻声抬眸看了她一眼,然后重重的叹了口气,他的额头布满了冷汗,都是急出来的。
“难说啊难说,唉。”
“还劳烦清姑娘带人出去,将王府守住,老朽可能需要一点时间。”
这府医不是个蠢人,王府出了这么大的事,想也知道会有多混乱。
他怕有人趁乱补刀,清汵显然也是知道他的心思,缓缓点了点头。
“你好之前,谁也靠近不了这里。”
她的声音有些沙哑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绝对。
离开前,她深深的看了一眼已经被扶到床榻上的沈宴屿。
府医将他的衣袍都打开了,露出了一道从胸膛裂到小腹的狰狞伤口。
血肉翻飞,甚至隐约能看到里面的森森白骨。
那人应该是想直接捅他心脏的,但是危机时刻,沈宴屿反应过来了,身子一斜,避免了被捅穿心脏,却差点被这一刀整个人劈成两半。
这样的伤,无疑是非常致命的,所以府医也没有把握说绝对能救回来。
不说是他,就这样的伤,恐怕普天之下也没人敢确凿的说能救回来。
清汵就是因为太清楚这些了,所以才整个人都有些晃神。
她平静的将所有人驱逐,又平静的抽出了长剑,就那样守在了门外。
她看上去好像没有什么情绪波动,整个人平静的可怕,但她的心里面却是空的。
明明是在抢救沈宴屿,可清汵却觉得,是自己在被救。
她根本不敢想象,若是沈宴屿没扛过来死了会怎样。
她从未想过这种可能性,甚至只是在脑子里面过一遍整颗心就疼的厉害,像是被人狠狠的攥住,让她喘不过气来。
她只能不去想,什么都不想。
可是那狰狞的伤口,却不停的出现在她脑子里,挥之不去。
她也不知道自己此刻对沈宴屿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感情,她只知道,若是沈宴屿死在了这里,那她一定会去杀了沈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