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宴屿的眼眶渐渐红了。
明明只是很普通的一句话,但他就是控制不住心底里蔓延的酸涩。
自从清汵死后,他就再也没听过这样关心的话了。
以前家中遭遇巨变,所有亲人尽数死去时,他痛苦他发疯,身边都有清汵陪着。
他可以尽情的难过,因为他知道身边有人陪着他,他知道清汵会理解他,包容他,所以他可以肆无忌惮的发疯。
可是清汵也死了。
明明一样的痛苦,一样的难过,可是他却连哭都哭不出来了。
眼泪似乎都流尽了,他感觉自己的心也跟着清汵一起死了,连哭都觉得没力气。
因为他知道,这个世界上最后一个会关心他是否难过的人也永远的离他而去了。
从此以后,他是悲是喜都无人再关心,他彻底成了一个孤家寡人,在这空****的人世间,不知归处。
凭着一口子要报仇的气,他支撑到了最后,他杀了所有要杀的人,拿回了所有本该属于他的东西。
可是无论是他的亲人,还是他的人上人,都再也回不来了。
他赢了一切,是笑到最后的人,却又好像又输了一切,一败涂地。
他找不到任何活下去的理由了。
也许是上天眷顾吧。
在他想要自杀于清汵坟墓前时,下了一场暴雨。
他不想弄脏了精心准备去见清汵的衣装,便钻进了树洞,从此他的人生又出现了转机。
看着面前人关切的目光,沈宴屿喉头发哽,半天说不出话来。
清汵叹了口气。
她这辈子只见沈宴屿哭过两次。
一次是他家中遭遇巨变,一夜之间失去所有亲人那天。
另一次便是现在了。
男人五官深邃,线条流畅如刀刻,是那种带着点攻击性的长相。
他生气的时候很吓人,很有压迫感,但他笑起来的时候很阳光,还有两颗可爱的虎牙。
唯独哭的时候,像个受了委屈的倔小孩,明明眼眶通红眼泪在打转,却硬是不肯让眼泪掉下来,就咬着牙硬撑,死倔死倔的。
看着可怜又心酸。
这么多年了也没个长进。
清汵很难形容此时的心情,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人用手攥住,一抽一抽疼的很。
她死的时候,他是不是就是这样哭的?
幸好她当时已经死了没看到,不然就算被埋到土里了估计都得爬出来。
这种死倔不知变通的小孩,没了她护着得受多少委屈啊。
清汵忽然伸出手,轻轻的覆在了男人的眼上,就如多年前那样。
“好了,我不问了,不想了。”
清汵的声音很轻,她能感受到手心里的湿热,二郎很乖,抿着唇一动不动。
清汵像撸狗一样撸了几把他的头发,不怎么像安慰一样的安慰道:“谁欺负你了我帮你把他杀了还不行吗,好了乖,不难过了。”
“清娘。”沈宴屿忽然叫了她一声,声音沙哑,带着颤。
清汵“嗯”了一声,她坐到了床边,一只手覆着二郎的眼睛,一只手呼噜他的头发,将这只比自己大很多的悲伤小狗抱在怀里。
“你对我好,是不是只是因为王爷?是因为我长得像他?”
清汵听的一愣。
这个问题好刁钻,她直接就被问懵了,下意识的反问:“可是……你不就是王爷吗?”
沈宴屿整个身子都紧绷了,他似乎想说些什么,但最终什么都没说。
他微不可查的叹了口气,只吐出两个字:“罢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