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汵没点出这些之前,他隐隐约约有个大概的概念,觉得沈遥璃应该不会直接动手,但具体其实也没有细想。
或者说根本没想这么多。
清汵现在这么一解释,他顿时觉得清晰明了极了,一切都豁然开朗了。
现在的局面,谁都能看出来沈宴屿占了绝对的优势,朝中那些大臣又不是驴脑子,谁不想抱上新皇的大腿子?
如果存在站队行为的话,那沈宴屿一定完爆沈遥璃。
甚至可以说,沈遥璃继续等下去就是丢官罢爵,甚至是丧命的下场,他什么都没有拿什么跟什么都有的沈宴屿争?
但是好不容易搞死了沈潇,他会就这么轻易放弃这即将唾手可得的大好前程?他能甘心就距离那个位置一步之遥?
想也知道不可能。
但按部就班就只能迎来失败,所以他肯定要想尽办法的作妖,杀了他,或者说明面上动手,这明显不现实。
清汵已经分析的很透彻了,沈遥璃这么聪明,不可能看不明白这里面的弯弯绕绕,所以只能是暗地里的小动作。
阴谋?陷害?还是其他的什么东西?
清汵一时之间也没有思路,不过这种背地里的小动作肯定比正面直来直往的要更有威胁,容不得一点马虎。
清汵打起了十二分精神,认真的注意着里面的动静,争取有任何一点风吹草动,都逃不过自己的耳朵,好出了问题之后,第一时间前去支援。
她身体的肌肉微微绷紧,牵扯到了伤口,带来一阵刺痛,可清汵就像是完全没感觉到一样,整个人就像一张拉满了的弓,随时蓄力准备离弦而去。
沈二大抵是看出了她的紧张,又或者是自己有些紧张,还在那儿有一搭没一搭的,扯着那些乱七八糟的话,像是想缓和气氛。
“以我对沈遥璃那小子的了解,应该没什么大事,那家伙焉坏,胆子却小,做不来过分的事情。”
沈二这话说的也蛮自信的,清汵深深的看了他一眼,差点就信了。
沈遥璃焉坏同样是公认的,但要说他胆子小,不敢做过分的事情,那可真是天大的笑话了。
谁家胆子小的人,整天想的都是杀兄弑君啊?最关键的是还让他杀成了!
这完全就是闷声干大事的典型,又如何谈得上胆小怕事?
不过也可以理解,沈遥璃这么多年来装的太好了,形象一直都是那个样子,不管是王爷还是沈二,或者说沈宴屿,心里根深蒂固的认知就是这样。
清汵一边在心里腹诽着,一边小心移动着脚步,在别人注意不到的视线死角里,始终在阴暗的环境里慢慢前行。
沈宴屿被张灵煕带到内院去了,外面看不到里面的动静,清汵需要更靠近一点。
以她的能力,在不惊动里面人的情况下,悄无声息摸到他们屋子里去都没什么问题,但问题是,她现在身边带了个修为低下,甚至还有点笨手笨脚的沈二。
于是贴脸偷听的想法果断被抛弃,清汵只好舍近路绕大路,带着沈二照各种安全的路径,花了好多倍的时间,才堪堪找到一个适合暗中观察的位置。
沈二却意识不到这里面的心血,他完全不觉得有什么不对的,还在小声逼逼。
“你和清汵关系好吗?”
清汵并不是很想搭理他,甚至很想说一句要紧关头呢,严肃一点,能不能先把里面那个幼年版的你救出来再说别的。
可这人是沈二啊,是她这次之后,可能就再也见不到的沈二啊。
在心底里深深的叹了口气,清汵如实回答:“关系一般。”
甚至是很差。
这个世界上,对清汵最苛责的人,一定就是清汵她自己。
不仅如此,她不但苛责自己,还始终觉得自己做错了很多事,甚至是不配拥有现在这样的生活的。
在这个世上,大概没有人比她更恨她自己。
从幼年那场人间地狱般的尸山血海里走出来,清汵就再也没办法原谅自己了,她始终觉得自己是不配拥有幸福的。
所以,她全心全意的去爱沈宴屿,付出了自己所有的感情,倾尽全力,付出一切,最后甚至连命都搭上了,可即使这样,也从未想过回报。
因为像她这样的人,连喜欢都是见不得光的,被她喜欢,说不定还是一种诅咒呢。
多年前那场屠杀,带走了清汵所有的亲人,也带走了她。
如今还活在世上的,不过是一具想要尽量赎罪的躯壳罢了,她这样低贱卑微,什么都不配得到。
恐怕就算是死,都没脸去面对那些因她而死的人。
这就是清汵心里最真实的想法。
不过她这模棱两可的话,到了沈二耳朵里就不是这个意思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