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清叙刚梳好半头长发，听到这话手猛地一顿，桃木梳 “啪” 地落在梳妆台上。
她转头看向翡翠，眼底满是惊讶：“下聘？这么快？”
昨日才刚应下赐婚，裴玄褚怎么连一天都等不及，还搞出这么大的阵仗？
她印象里的裴玄褚，素来低调行事，可如今下聘，竟弄得人尽皆知，这实在不像是他的风格。
“可不是嘛！”
翡翠凑到镜前，接过她手中梳子加速帮忙梳理，还指了指窗外:“小姐您看，府里的下人都跑去看热闹了，夫人和二小姐也早就去前厅了！”
苏清叙定了定神，让翡翠帮自己找了一件月白的锦裙。
虽不张扬，却也衬得人清丽端庄。
她一边系着腰带，一边在心里琢磨：裴玄褚这么做，难道是为了给她撑场面？怕侯府轻视她，怕京城里的人说她配不上摄政王妃的位置？
这个念头刚冒出来，就被她压了下去，那老狐狸，哪有这么好心？说不定又是在算计什么。
可不管怎么说，聘礼都送到门口了，她总不能躲着不见。
苏清叙深吸一口气，跟着翡翠快步往前厅走去。还没到门口，就听到前厅方向传来苏鸢儿尖细的声音，夹杂着徐氏的附和，显然没什么好话。
前厅的门槛刚跨进去，苏清叙就被眼前的景象晃了晃眼，厅外的院子里，密密麻麻站着数十个穿着玄色劲装的王府护卫，院子中红绸包裹的箱子排成排；院子中央，八抬大轿般的聘礼又摆了一排，红绸在晨光里格外刺眼，光是看得见的，就有几十抬，还不断有抬着聘礼的人从府外走进来。
徐氏穿着一身石榴红的锦裙，正站在厅门口指挥下人搬聘礼，眼神却时不时往那些珠宝箱子上瞟，满是贪婪。
苏鸢儿则穿着新做的粉色罗裙，手里捏着一方绣帕，脸色却难看至极，看到苏清叙进来，立刻阴阳怪气地开口：“哎呦，姐姐可算来了，我还以为是姐姐没见过什么市面，在房中喜极而泣不省人事了呢~不过也是，姐姐这辈子怕是头一次见这么多好东西，难免要多打扮一会儿，慢些也正常。”
苏清叙没理会她的嘲讽，目光扫过那些聘礼，心里的惊讶更甚。
裴玄褚竟然真的下了这么重的聘，连东珠手串、赤金凤钗这些稀有的物件都有，还有几箱看起来像是上等药材的箱子，显然是花了心思的。
“妹妹这话就错了。”
苏清叙收回目光，看向苏鸢儿，语气平淡却带着锋芒:“这些聘礼贵重不贵重都不打紧，难得的是王爷的心意，我自然要郑重对待。倒是妹妹，一大早就在这里对王爷的聘礼说三道四，是觉得王爷的眼光不好，还是觉得我不配这份聘礼？”
苏鸢儿被问得一噎，脸色瞬间涨红，又强撑着反驳：“我可没说王爷眼光不好！我只是觉得，姐姐你这个险些死了一次的侯府小姐，之前还莫名失踪过，王爷却下这么重的聘，未免太抬举姐姐了。再说王爷只是财大气粗，这些东西对他来说也算不得什么，反倒是连亲自来下聘都不肯，只派了个管家来，显然是没把姐姐当回事，这些聘礼，不过是做给外人看的场面活罢了！”
这话戳中了徐氏的心思，她立刻帮腔：“鸢儿说得有道理。清叙啊，王爷身份尊贵，你能嫁过去已是福气，可王爷连面都不露，你心里也该有数，以后到了王府，可得谨小慎微，别惹王爷不高兴才是。”
这母女俩一唱一和的，配合得倒是好！
苏清叙冷笑一声，往前迈了一步，目光冷冷地扫过母女俩：“王爷来不来，是王爷的事，轮不到你们置喙。倒是妹妹，我记得当初你去四皇子府中做妾室，皇子府只派了一顶轿子来，连一份正经的聘礼都没有，这么一想四皇子也真是的，连场面活都不愿意做，实在有些怠慢妹妹了。”
不得不说，她的嘴一向很毒。
一开口就戳中了苏鸢儿最在乎的点！
“你！”
只见女人气得浑身发抖，声音尖锐:“你别太过分！我只是好心提醒你，你竟然这么说我！”
“好心提醒？”
苏清叙挑眉:“提醒我王爷不重视我，还是提醒我配不上王爷？苏鸢儿，你心里那点嫉妒，别以为谁都看不出来。如此议论当朝摄政王，你当是什么罪？”
此话一出，苏鸢儿的脸色瞬间惨白。
她再蠢，也知道得罪摄政王的下场，只能咬着唇，委屈地看向徐氏：“母亲…… 你看她……”
徐氏心疼女儿，又怕真的得罪王府的人，只能阴阳怪气道：“清叙，你怎么能这么跟你妹妹说话？鸢儿年纪小，不懂事，你做姐姐的该让着她才是。再说，你自小没了母亲，没人教你规矩，说话没轻没重的，以后出嫁了可要注意，别在王府的人面前失了体面，也丢了我们侯府的脸。”
好好好，这女人竟然还敢提她母亲！
苏清叙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，显然也不打算给徐氏什么脸面：“我没了母亲，却有祖母悉心教导，知道什么是礼义廉耻，知道什么话该说，什么话不该说。不像有些人，有母亲教，却教出个搬弄是非、心思歹毒的女儿，日后我出嫁面对王爷，一想到自己的妹妹是个做妾的，这才是真觉得丢人呢！”
徐氏被怼得说不出话，脸色一阵青一阵白，前厅的气氛瞬间僵住。
下人们都低着头，不敢吭声，生怕被波及。
就在这时，一道沉稳低沉的声音响起：“苏小姐这话不妥，二小姐是二小姐，您是您，何故这么妄自菲薄呢！”
众人转头看去，只见一位穿着藏青色锦袍、须发有几缕发白的中年男人走出来，他身后还跟着两名王府护卫。
男人虽上了年纪，但身姿挺拔，眼神锐利。
苏清叙见到来人，轻笑一声，这不是之前自己夜闯王府经常被她弄得手足无措的周管家嘛。
今日见他如此正式，还突然有些不习惯。
周管家走到苏清叙面前，恭敬地行了一礼：“老奴见过苏小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