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过这番话,倒是高明!
既保全了皇家皇子的体面,又巧妙地将自己从默许验身的尴尬处境中摘得干干净净,一举两得。
很显然,苏清叙也听了出来其中深意。
这帝王心术还真是深不可测啊!
她默默感叹着,又忍不住侧目瞥了一眼淡定的裴玄褚,他们姓裴的是不是都这么多心眼?
她冷笑一声,却也清楚此刻该自己说话了。
她深吸一口气,适时上前一步,提起裙摆屈膝行礼,姿态恭敬而得体:“陛下息怒,四殿下许是一时被流言蒙蔽,失了分寸,至于我这个妹妹……自从没了孩子之后才一直精神不大好,疑神疑鬼,口不择言。今日本是四殿下的大喜之日,既然误会已经查清,不如就此揭过,免得扫了满堂宾客的兴致,也坏了公主的喜气。”
“你倒是大度,这才是安定侯千金该有的气度嘛。”
眼见苏清叙主动给了自己台阶下,皇上脸色稍有好转。
他要的就是苏清叙这份识大体、懂进退的懂事。
他重新坐回御座,目光再次落在瑟瑟发抖的裴景行身上,语气依旧严厉如旧:“看在有人为你求情,还有公主的面子,又念及今日是你的大婚之日,朕便不再当众重罚你。但死罪可免,活罪难逃,大婚之后你给我闭门思过,期间朝事就不用参加了,好好反省自己的言行!至于你这个妾室德行有亏,口出妄言,你既然管不了朕就帮你管管,未经朕的旨意,不得踏出宅院半步,直到治好她这疯病为止!”
“儿臣(儿媳)领旨……”
闻言,裴景行与阿依娜齐声应道。
苏鸢儿瘫坐在地上,泪水无声地滑落。
她怎么也想不到,自己费尽心机挑起的争端,最后竟落得个禁足的下场,而苏清叙却风风光光地证明了清白,如此轻易脱身。
皇上又转向裴玄褚与苏清叙,语气缓和了许多,甚至带上了几分安抚:“玄褚,今日之事让你们受委屈了。朕先前就说过,日后再有人敢提及摄政王妃身份之事,无论身份高低,一律以诽谤皇室宗亲的罪名论处,绝不姑息。”
说着,他顿了顿,似是在斟酌补偿的力度,随即补充道:“为表歉意,明日便命内务在你的聘礼里加上黄金千两,云锦、蜀锦各五十匹,另赐王妃一支东珠凤钗,那钗子是先帝旧物,还没来得及赏赐出去,堪称稀世珍品啊,算是朕这个做皇兄的一点心意,你看,可好啊?”
裴玄褚转动身下轮椅上前一步,苏清叙见状也不敢落下陪他一同,躬身行礼:“臣(臣女)谢陛下恩典。”
苏清叙下意识地抬头看向裴玄褚,正好撞进他含笑的眼眸。
回过神来,她有些不自然收回目光,心里忍不住暗骂。
笑笑笑,像个狐狸似的,到底哪里好笑了?
“我不服!是苏清叙!这都是她骗人的手段罢了!陛下!陛下明鉴啊!”
苏鸢儿还不死心,明明苏清叙的变化所有人有目共睹,为什么就是没人信她!
“简直是岂有此理!”
没想到她还敢说话,皇上一愣,胸腔里的怒火再也按捺不住。
验身结果已明,他本想借惩处裴景行与苏鸢儿收场,没料想这女人竟如此不知死活,还在当众攀咬。
他刚要扬声下令将人拖下去,苏鸢儿却像疯狗般死死盯着苏清叙,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:“陛下!苏清叙她藏着猫腻!她近日常去城南济世堂,跟那个医女走得极近,谁知道她们是什么关系!世间哪有如此巧合的事情!”
而这话像根刺,精准扎在皇上最敏感的神经上。
他最忌惮朝臣私结党羽,尤其苏清叙背后还有裴玄褚这棵大树。
这医女曾经的确进宫为自己医治过头风的毛病,若再与苏清叙和裴玄褚勾结,难道真的是在密谋些什么?
他原本要发作的怒火骤然凝固,转而化作冰冷的审视,扫向苏清叙:“她说的可是实情?你与那医女,是什么关系?”
苏清叙尚未开口,人群西侧突然响起一阵**,一个身着青色布裙、背着药箱的身影快步挤了出来。
她身形纤细与苏清叙却有几分相似,但是面容却平平无奇,最多只能算得上是清秀。
她走到殿中站定,对着皇上皇后屈膝行了个礼:“草民苏青,参见陛下,皇后娘娘,方才苏二小姐所言纯属污蔑,苏小姐喜好医术偶尔驾临寒舍不假,草民与苏小姐同姓也非完全巧合,算起来倒也是沾亲带故的。”
“沾亲带故?”
此话一出,苏鸢儿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,尖锐地笑起来:“你倒说说,你们是什么亲?我在侯府活了十六年,怎么从没听过有你这号亲戚!”
“草民是侯府远房表亲。”
医女抬眸迎上苏鸢儿的目光,眼神沉静如水:“草民外祖父与苏侯爷乃是同宗,当年因战乱举家迁往江南,与京中断了联系,此次辗转来到京城行医,也是偶然得知,没想到苏小姐对医术也十分感兴趣,这才偶尔到访与我探讨些医术药方的事。”
“一派胡言!”
闻言,躲在宾客群里的徐氏猛地跳出来,指着医女的鼻子尖叫,像是抓住了天大的破绽:“我嫁入侯府二十余年,从未听过侯爷有什么宗族在江南!我看你分明是苏清叙找来圆谎的!”
“陛下明鉴啊!这医女来路不明,定是苏清叙的同党,求陛下把她们都抓起来严刑拷问,定然能查出真相!”
皇上的脸色越来越沉,刚要开口传唤侍卫,喜堂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,伴随着管家慌张的呼喊:“侯爷!侯爷您可算来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