姑娘把目光从我身上挪开,“好的,导师。”
“塔格,好好照顾尼基。”
“这还用说吗,导师?”塔格甚至有点儿生气,“我一定会竭尽全力,让你恢复一些记忆的,尼克!”
导师和卡蒂坐进了一辆车里。我透过透明的车身,看着别尔把手伸进感应终端,车发动了。
“羽毛[3]被一阵风刮走了……”塔格说,“你还记得,这是你小时候的口头禅吗?意思是,现在可以开始胡闹了。”
我摇摇头,“我什么也不记得了。不管是导师还是卡蒂……塔格,我和她以前是朋友吗?”
“你们本来都要结婚了,”塔格点点头,“我们和她从小就是好朋友,记得吗?而你总是……”
“别再问我记不记得了,”我请求道,“问了也是白问。”
“对不起,”塔格被我说得有些窘迫,“原谅我这个傻瓜吧。”
塔格工作的这栋建筑物非常高大,也许是这城市里最高的建筑物之一,至少有一万到一万五千步高。我仰起头,试图看清金字塔建筑顶端那些窗口,我刚才从那里眺望过城市。
“也就是说,你是外星生命形态研究专家?”
“是的。我们各有专攻。你当上了宇航员。我们都梦想能当宇航员,记得吗……哦对不起。只有你去了远距离侦查队。戈恩成了工程师。而我成了生物学家。”
“卡蒂当上了医生,”我接着他的话说,“还有谁?”
“你指的是谁?”
“我们的小队里只有四个人?”
“不算卡蒂,一共有四个人。她是另一个小队的,女子队,”塔格娓娓道来,“我们队里还有一个人,因卡。”
“他去了哪里?”
“他牺牲了。两年前……他没能返回几何星,一点儿灰都没剩下……”塔格含糊不清地挥了挥手,沉默了一秒钟,“走吧,去我家吧……不,最好还是去你家。”
“你觉得这会对我有帮助?”
“你在那里住了四年。虽然你脑中的记忆被抹去了,但身体还会记得。”
我们坐上车。我坐在后座,塔格在前座,靠近操作终端。我很想沿着夜晚的街道散散步,但最好别跟医生争论。塔格现在对我来说就是医生。
“知道吗?你这个状况也有些好处,”他漫不经心地摸了一下操作终端,把车开上马路,“你现在看什么都是全新的。你的眼中没有阴霾。就像个第一次走出寄宿学校的孩子,好奇地看着这个世界。”
“我们是在寄宿学校里长大的?”
“当然。”塔格有些惊讶,“不然还能是哪儿?”
“对我来说,一切皆有可能。比如,孩子可能是由父母抚养长大的。”
“那都是原始时代的事了。”塔格摇摇头,“你怎么回事?难道你们这些不搞研究的人,就在琢磨这种事?除非父母本身就是导师……但那也是不符合伦理的。”
“如果父母称职的话……”
“孩子不需要称职的父母,”塔格跟我针锋相对,“孩子需要的是好的导师。”
我不再说话。我不知道用一双没有阴霾的眼睛看世界有什么好处,但坏处显然不少。我会不停地说蠢话,自作聪明地跟别人论证火不会燃烧、水会往高处流。而旁人会不停地给我解释,为什么我说的不对,我则会大惊小怪……
“我需要读书。”我望着窗外说,“很多书,塔格。首先是历史类的。还有礼仪教科书,以及哲学……”
汽车在公路上飞驰。路上车流量并不大,也许不止我一个人更喜欢在晚上散步。人行道上、建筑物旁开阔的空地上和私人花园的喷泉旁,都偶尔有行人闪过。但他们现在对我来说都格外陌生……
塔格点点头,“我们会给你拿书来的。你什么都不会缺,只需要镇定下来,尼基。我们会帮你解决一切问题。说说看,生活中最重要的是什么?”
“工作、朋友和爱情。”我答道。
塔格满意地笑了,“看看!你出色地完成了自己的工作。即使陷入困境,你也克服了!朋友在你身边,爱情也会回来的。”
“你这么觉得吗?”
这次他没有回答我。
“卡蒂是个好姑娘,”我小心翼翼地说,“但……我什么也不记得了。她会痴痴地等着我,希望我还能变回从前那样,但我不可能变回去了,她会陷入绝望的……塔格,我以前做事是不是有点儿傻气?”
“呃……稍微有点儿。你性格太热血,很容易冲动。但性格是长年累月积淀而成的,人的气质不可能发生急剧的转变。尼基,你想吃点儿东西吗?”
“想。”我这才发觉自己已经饥肠辘辘了。
“这里有个小餐厅……”
他再次把手伸进终端。
“塔格,为什么我们要把手直接伸进这种**里?”我问,“和操作系统进行远程沟通也是可以的吧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