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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(俄)谢尔盖·卢基扬年科 ;肖楚舟 译 加入书签推荐本书

我叹了口气,开始努力在自己空****的记忆中挖掘。突然,我狂喜地发现,塔格的话唤醒了我的一些记忆!

“我想起来了!好像,真的想起来了!”

卡蒂松了口气。

“也许你只是出现了心理应激反应,”别尔说,“你遭受了审讯和拷问。作为一种保护机制,大脑封闭了你的记忆。它做得非常成功。说到底,我从不相信这种现象的存在,但现在……尼克,我的孩子,给我们讲讲所有你回忆起来的事情吧。”

“我醒过来的时候,躺在一张台子上,”我说,“最先看到的是天花板,我马上就认出了它。然后我转了转头,看向墙壁。就那样……一点点地,一些事情开始渐渐回到我脑中……”

等讲完自己的经历,我们已经到了塔格家,身体检查开始了。塔格的实验室位于一栋金字塔形建筑的高层,整栋楼都被罩在一个白色的金属罩下面。透过大厅透明的墙面,外面的城市依稀可见,有公园、狭窄的人行道,还有公路上川流不息的车辆……

“然后我才发现,原来我们已经快回到几何星了。”我一边讲着故事,一边揉揉刚才被扎满针头的小臂。话说回来,不只是那里被扎了针……“我们降落到地面,一切顺利……整个经过大概就是这样。”

我的声音在半球形的诊断仪器里面听起来格外响亮。我仿佛被某种力场罩在里面,与周围的大厅隔开了。也许这是为了防止仪器受到干扰,或者是为了屏蔽辐射,但也可能是为了防范我,以防我真是个替身。

但我心里明白,我不是从外星文明来的退化使者!

塔格和卡蒂坐在一旁的操作台前。别尔坐在我正对面的椅子上,在我讲故事的过程中,他只打断了我一两次,确认一些细节,其他时候都只是不断点头鼓励我。

这个外星生命研究实验室看起来十分古怪。屋里堆满了仪器,玻璃架子后面还放着些看起来不那么可爱的东西,它们都被藏在扁平的容器里。但这么一个规规矩矩的生物实验室的地板上,却铺了张抽象花纹的地毯。墙上还挂着些画,都装裱在细木框里,基本上都是海景画。再远一点儿,正处理我那些倒霉的身体组织的操作台后面,还摆着一张高脚桌,上面摆满了茶杯、盘子和透明的盒子,里面盛着食物。不知为何,我觉得这屋子的陈设更像是一间住宅。

但话又说回来了,现在我有什么能确信的事情吗?

卡蒂从操作台旁站起来,走出了我的视线。我绷紧了身体。她手上拿着的是我的血液分析结果,还有小腿及前臂的皮肤刮片。尽管我很相信自己,但……

万一突然出错了呢?不,不会的,不可能出错。塔格和卡蒂都是一流的专家,而且都一心希望我好。

当卡蒂回到房间里时,我立马从她脸上读出了结果。我放松下来,甚至试图在硌人的椅子上找到一个舒适的坐姿。卡蒂把一张纸片递给别尔,然后朝我挥了挥手,“嗨,尼基!别担心,很快就好了!”

“再等五分钟,尼基!”塔格从操作台那头朝我喊道。

我是自己人!我是自己人!

导师仔细看完那张纸,小心翼翼地将它折起来,放进口袋,看着卡蒂,“谢谢你,好姑娘……谢谢。塔格,动作快点儿!”

他站起来,走向我。我感觉到,我们之间有一道力场消失了。

也就是说,他们刚才的确在怕我……

“尼基……”老人牵起我的手,“你不知道我刚才有多担心。我是那么担心,担心真正的你已经不在了,而我面前的你是个仿冒品、一个模型。”

“别尔,不要走到探测器下面来!”塔格厉声制止老人,“你会导致误差的!”

看来在事关工作的时候,可以毫无禁忌地呵斥导师。

我又在椅子上坐了五分钟,按照塔格的指示放松身体,努力尝试回忆,随机念出一些词语:“自由——牺牲,爱情——责任,几何星——劳动……”

但无论如何,我身上最可怕的嫌疑已经洗清了。

“出来吧,尼基。穿上衣服。”

塔格的声音听起来不大高兴,我的神经又警觉起来。我赶紧套上短裤。那些人类送我的衣服和刀已经不知被拿到哪里去了。作为替换,我拿到了一件短袖白衬衫,面料厚实又柔软。但显然,鞋子是不用指望了。

别尔也紧张起来。

“尼克,你的记忆并不是像我们希望的那样……被封闭了……”塔格踌躇着,避开我的目光。他似乎很难以启齿,“而是……被抹掉了。完全抹除。心理应激不可能造成这样的……损害。”

“怎么会完全抹除?”我莫名跟他争论起来,“我还能走路、说话,还能思考!我又没有变成一个四肢发达的低能儿!”

“我表达得不太准确……应该说,是你的回忆被抹除了。你的个人记忆。也就是你看到过的、感受过的东西。你的一生。”

“为什么?!”这次换卡蒂尖叫了。

“显然,你被俘虏的时候,外星人对你的大脑进行了拷贝。这是信息剥离!它们对你的大脑开肠破肚,把记忆整个掏了出去。”塔格终于鼓起勇气看了我一眼,眼中写满了痛苦,“它们把什么都拿走了……连同我们的友情在内……”

我走向他,抓起他的手,喃喃说:

“那也就是说,我还是我?塔格,如果我们以前是朋友,那我们就能再次成为朋友!”

“没有任何希望了吗?”导师在我身后问。

“没有。”塔格有些窘迫地抽出自己的手,“导师,有一些关联性触发机制保留了下来。尼基会时不时想起些东西……不,更准确地说,是获得新知,然后再同过去的认知产生对应。我想,他还是可以当个正常人的……”塔格尴尬地对我笑笑,“但他已经无法变回过去的自己了。”

别尔呆立着,盯着地板,就像一个人找回了自己心爱之物,却发现那样东西已经被不可挽回地损坏了……

不,这不是个好念头!我不能这么想。这样的联想属于伪类比。但类比本来就都是虚假的……

“尼克,我们不会抛弃你的,”他终于开了口,“你回来了。这比什么都重要。而我们是你的朋友。是你最好的朋友。”

建筑物外面,有两辆车在楼下等着我们,是带轮子的封闭式交通工具,不是把我们载到这里来的那种飞行平台。

“我需要向委员会报告,”别尔说,“可能还需要带一个专家去,提供专业意见……卡蒂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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