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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(俄)谢尔盖·卢基扬年科 ;肖楚舟 译 加入书签推荐本书

我脑子里又冒出一个令人反感的念头,我总觉得在海船失事后,导师和男孩会从悬崖上爬下去,将船上幸存的货物据为己有……

我垂下头。

我太邪恶了……

个体不仅意味着独一无二的基因类型、个人掌握的知识以及语言交际体系,更重要的是,它还凝聚了一个人对待周围事物的方式,是人用一生的时间塑造的反应机制的集合体。其中最重要的,大概就是一套自洽的价值逻辑,人们用这套价值观去评判身边的一切现象。它应该在不带偏见的孩童时代自然而然地形成,然后逐渐变成贯彻一生的准则,无须证明也不必怀疑。没有这套自洽的准则,人就会陷入悲剧。

我就失去了这种准则,无须阐明的社会准则,而且现在几乎已经不可能再将其重构,只能重新塑造。

“尼基!”

我跟着塔格和卡蒂跳下飞行平台。七号大厅大概位于底座正中心的位置。而整个底座,我毫不怀疑,一定位于大陆的正中心。大厅里有一根天蓝色的光柱,从地面直直刺向天花板,穿过拱顶,伸向更高处,这是几何星的中心轴,生灵万物都围绕着它旋转。

建筑内部的人比外面要少多了。这里可能禁止闲杂人等入内。蓝色光柱旁有两个身影。我认出了导师别尔和戈恩。

“我们没有迟到吧,导师?”卡蒂离着老远就朝导师喊。导师没有回答,只是招了招手,“快过来吧!”

蓝色的光柱散发出刺骨的寒意。我更加不舒服了,还有些害怕。就连卡蒂和塔格都紧张起来,尽管要去给世界委员会做报告的人并不是他们……

“来得正是时候。”等我们走近了,导师才随口撂下一句话,“你们好,孩子们。你好,卡蒂……”

戈恩朝我使了个眼色,我也笨拙地模仿他挤了挤眼睛。

“你看起来很棒,尼克。”导师夸奖了我,“卡蒂,是你帮他选的衣服吗?”

“是的,导师。”

“棒极了。我都快开始觉得,也许你能胜任设计师这个职业了。我还以为,你怎么也不肯放弃多余的配饰,领带或领结之类的……”

卡蒂不敢正眼看导师,“我用了白色领结,导师。是尼克自己把它摘掉的。”

“也就是说,我是对的。”别尔言简意赅,“怎么样,尼基,我的孩子,准备好了吗?让委员会久等可不好,但如果你心里还有点没底……”

“没关系,我准备好了。”

“把你的手给我。”

我让他牵着我的手。

导师,你以为,这样的肢体接触就能让我重新充满自信,赶走我的恐惧?你错了,我病得太重。我虽然不觉得这样的非言语沟通方式有多糟糕,但也无法为之激动。

尽管我就是尼克,但我已经是另一个人了。

我们手牵手,一起走进那道天蓝色的光柱。

我以为这是一种类似电梯的装置,进去后我们会开始上升,要么踏在一个飞行平台上,要么被某种力场托举向上。

但原来天蓝色光柱的作用只是标示瞬移区域。光柱内部宽敞豪华。导师下了瞬移指令,我甚至都没听见操纵系统的对话声。

我们周围的光线开始变暗,塌缩,七号大厅的轮廓逐渐模糊,卡蒂、塔格和戈恩的身影消失了。与瞬移区域外明亮欢快地闪耀着的世界相比,我们仿佛置身黑暗之中。

导师拉着我的手走出光柱,踏进世界委员会的议事厅。

大厅的墙面没有固定的轮廓。更准确地说,是由于造型过于怪异,所以很难概括其形状。我不是靠猜测,而是靠直觉判断,这座大厅位于“寓言雕像”的头部。镶嵌着马赛克地砖的地面应该正好在导师雕像的下巴处。可不是吗?这个大得出奇的坑是他的鼻子,凸起部分是他半张的嘴,铺满棱边的天花板是他的头发。只有从里面看时,雕像才是透明的,母星的光线以某种巧妙的方式倾泻到室内。

这地方让我莫名想起了浴馆。

说实话,大厅的环境更像是餐厅。人们三三两两地围坐在几百张小桌旁,其中大多数都是导师。有些在吃饭,还有些只是坐在红酒壶或者冒着热气的咖啡旁边聊天。每一桌都在进行热烈的讨论。

这就是决定几何星命运的地方?

我就像着了魔一样,跟着别尔往前走,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那个最有画面感的人物身上——一个四肢伸展地躺在沙发上的男人,鼻子纤长,面色黝黑,眉骨英挺,正懒洋洋地跟一个与他膝盖齐高的小人交谈着……那就是小人族朋友!这位外星居民正用灰色的手掌轻轻摩挲着男人外套的袖子,望着他凹陷的眼睛,要么是在安慰人类朋友,要么是对他的话表示赞同。我觉得,它在这个大厅里似乎不太舒服,所以时不时把自己的小脸蛋埋进胸前挂着的呼吸面罩里。

我在另一桌上看到了软族朋友。它的身体在椅子上盘成一团,剩下的部分搁在桌子上。这根微微摇摆着的灰蓝色管子,活像一截被砍下的脖子。一个哈哈大笑着的胖子坐在它旁边,时不时转向软族朋友,说上几句话……

不能这么想!不能对友族同胞抱有嘲笑或敌对的态度!

我们走向一张小桌,桌旁只坐了两个人。一个发型**不羁的壮硕男人,和一个与卡蒂一样剃着寸头的老妇人。只不过,他们都穿得很低调,脸上带着友善的微笑看着我们。

“这是几何星功勋医师阿娜,这是远距离探测队指挥官比格,”我的导师给我一一介绍,“而你,他们都认识。”

“你不记得我了吗,尼基?”老妇人问我。

我摇摇头。

“坐下,孩子。”她向我发出指令。

我们分别在桌子四面坐好。比格一句话也没问,径直从酒壶里倒了杯红酒递给我。

“喝了它,尼基,放松放松。你可吃了不少苦头……”

“他恢复得很好,”别尔给自己也倒了杯酒,“孩子们都很棒,尽心尽力帮他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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