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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(俄)谢尔盖·卢基扬年科 ;肖楚舟 译 加入书签推荐本书

不,也许只是我的错觉。

我也捕捉到了声音。

离我们远吗,库阿里库阿?

海岸方向,离我们不超过五公里。

谢谢。

我犹豫了一下,还是问了出来:

你会读取我脑子里所有的想法吗?

是的。

你对双方力量有什么判断?几何学家能战胜银河委员会吗?

也许可以。

你不害怕吗?

不怕。我们从没输过。

如果对你们来说结局如何都没有区别,为什么你们要参与我们推翻强大种族的计划?

我们?只有我参与其中。我的前共生体阿拉里希望我能转移到你身上。这跟我种族的其他个体都没有关系。

它们过得可真好。太平无事。它们随时可以丢弃共生对象的身体,可以消灭对方的文明。库阿里库阿只是带着好奇,通过他人的眼睛观察着这一切。当然,它们也会死,一颗等离子弹就能把我和身体里的变形虫一起烧死。

但对于不知自然死亡为何物的种族来说,又谈何非自然死亡呢?它们可以无穷无尽地分裂,从一具身体漫游到另一具。对于库阿里库阿来说,死亡也许是可怕的悲剧,也可能不值一提。后者的可能性更大。难怪它们能心平气和地与导弹弹头一起“工作”……

它们过得可真好……

我继续前进。刚才的声音可能只是冰块的碎裂声,毫无意义。但说不定,前面有村庄或矿井、渔村、码头……或者另一座集中营。

没关系。先走再说。五公里。我在破晓前就能走到。

两小时后,我把自己大半个人埋在雪中,盯着黎明前半亮的天空。雪的反光帮上了忙,稍稍照亮了四周,让前方建筑物的轮廓更加清晰,就像一张白纸上的拼贴画。

那是一座塔楼,高约五十米,直径约三十米。窗玻璃已经开始微微闪光,其中一两扇窗子透出温暖的灯火。如果那是矿场或者厂房,窗子未免有点太多。我觉得它更像是一座居民楼……但跟地球上的建筑完全不同,它更像是一根从冻土中拔地而起的混凝土**。

塔楼不是海岸上最有趣的建筑物。远处还有两座玻璃的圆顶建筑,里面隐约透出绿意。更远的地方还有一片矮小的建筑。

这是一个什么样的居民点?看起来像是矿工或者石油工人的临时居住区。几何学家也开采石油吗?我曾经在电视上见过西伯利亚的加拿大煤炭工人居住区,俄罗斯把那块土地租给了加拿大,租期九十九年。顺便说一句,这地方跟那个居住区极为相似!爷爷有一整架子的科幻插画图册,我小时候常翻着看。眼前的场景很像半个世纪前的共产主义建设时期,很像那时的人们描绘的图景:圆顶温室里的花园、透明走廊……暖和的厕所,这些都是必备元素。而在那些画上,总是有暴风雪在无力地呜咽……

我轻轻笑了出来。太遗憾了,那个时代的画家没有一个能想到,要在这样浪漫的画面中添上一个藏在雪堆后面的饥饿路人,一个从集中营里跑出来的人。

好吧,库阿里库阿已经够累的了。继续前进。向石油工人的营地进发。哪怕能进入那些玻璃圆顶温室也好,我可以在那里藏起来,暖暖身子,吃点儿东西。而如果能钻进那座塔,就更好了……

我趁着天光大亮前的最后几分钟向前跑去。我的衬衫是灰色的,但现在已经完全冻硬了,盖满了雪。头发里也全是雪。如果他们没有外部警报装置,仅从窗子里向外望,几乎是不可能看见我的。但如果有的话……只有一种方式能检验到底有没有警报器……

在通往塔楼的路上,我穿过了几条轧平的道路。是雪橇留下的痕迹,还是交通工具的车辙印?抑或是软族朋友们散步的小径?

……这就是几何学家的本事了,他们在哪儿都不会留下垃圾。这些建筑孤零零地伫立在荒原上,周围没有任何人迹,仿佛房子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。没有人会从窗子里扔出一小块吃剩的面包,或者在建房子的时候落下一两块混凝土。他们严谨又认真。说来好笑,如果几何学家要征服地球,那么最讨厌他们这些规矩的,会是俄罗斯人。尽管俄罗斯人一直做着乌托邦的美梦……

我绕着塔楼小碎步跑了一圈,发现了三扇门,但没有一扇推得开。糟糕。只剩下圆顶花房和远处的小房子了。我先跑向花房。绿树就在眼前,可以御寒的地方近在咫尺,散发着巨大的**力。快到了,我回过头,最后匆匆看了一眼塔楼。

我简直是个魔鬼!

我是天生就这么聪明,还是严寒把我冻得格外清醒?

敌后侦察员!地球特工!全面发展的人类代表!

我发现自己的足迹在雪地上清晰可见,从雪堆延伸而来,绕塔一周,通向圆顶花房。只要太阳升起,我就无处可藏了。这很难不让人好奇——谁会深夜光脚在雪地上一路小跑?如果他们还收到了附近疗养院有病人出逃的消息……

我意识到了自己干的蠢事,暗暗叫一声不好。

哪怕不要绕着塔楼跑一圈呢!这仿佛是在嘲笑塔楼里的居民,甚至是在故意招人来围捕我!

现在揪着头发后悔也来不及了。我伸出手,抓起一小捧雪。也许我能把足迹盖住?虽然希望渺茫,但好歹也是种自我安慰……

我首先观察了一下温室与塔楼相连的部分,那里有一条隧道。按照地球上的逻辑,连接处应该有一道门。

不,我终究不是在自己家里。

圆顶温室的直径足有半公里。我沿着玻璃围墙跑了一圈,不由自主地望向里面幽深的树影。里面很暖和,温暖如春。我应该能在那里重新找回做人的感觉,而不是像现在一样,活像一个裹着橡胶衣的人体模型……我看见了树木、小山、灌木丛。玻璃墙后藏着一片非常怡人的小树林。一切生机勃勃,透过树丛还能看见青紫色的光……难道这里也没有入口?难道这座温室与外界完全隔绝?也许,塔楼是建在石油钻井上的,居民完全不需要从里面出来?

现在我变得非常小心,尽量不留下脚印,紧贴着温室边缘走。在温室与隧道的连接处,被风吹来的雪花聚成了一个个雪堆和没人走过的雪地,我的脚步应该不那么容易被发现。

天越来越亮。天上的乌云几乎完全消散,很快就能看见母星了……就像几何学家的口头禅一样……我该“出走”了,该去海里捕鱼,喂饱库阿里库阿,沿着海岸继续漫游。

我又向前走了一步。不,温室没有任何入口,但十米外的雪地上意外地出现了一个方形的雪堆。风不可能把雪堆成这个形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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