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拉里没有打扰我们的谈话,只是在我们周围围成一个毛乎乎的圆圈,好奇地围观着我们的会面。我用眼神找到指挥官,问它:
“我逃跑的时候……”
“你杀了三个我们的人。”指挥官没等我说完就给出了答案。
我还能期待什么呢?还好,只有三个。当时我可是被非友族团团包围的俘虏尼克·里梅尔,当然不会客气……
达尼洛夫轻轻握了一下我的手。
“指挥官……”我有些难以启齿。
道歉,请求原谅,都是愚蠢的行为。这不是那种能三言两语一笔勾销的错误。但我还能怎么办呢?
“彼得·赫鲁莫夫,作为阿拉里种族的代表,我请求你的原谅。”指挥官先开口了。
我盯着它那双闪亮的黑眼珠。不,它不是在挖苦我。
“我们迫使你触犯了自己文明的法律,”指挥官解释道,“你不得不杀死同盟者。我们罪孽深重,但我们别无选择。”
不,这些话瞬间扭转了形势,但并没让我的心情轻快起来。
也许,这点儿良心是我现在唯一可以引以为豪的东西了。
“指挥官,我请求阿拉里种族的原谅,”我说,“我向那些牺牲者致以深切的哀悼。”
阿拉里沉默了。无论我们两个种族的伦理原则多么天差地别,它都不可能不为自己牺牲的同胞感到痛心,否则它就不配当这艘旗舰的指挥官。权力能给予统治者生杀予夺的权利,但无法让它摆脱痛苦。当然,前提是它手中掌握的是权力,而非暴政。
“它们的牺牲没有白费吧?”指挥官问我,“你成功进入了几何学家的世界,对吗?”
“是的,”我指了指自己的飞船,“这已经是另一艘飞船了。我离开时驾驶的那一艘已经被销毁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它被俘虏过。”
达尼洛夫得意地看向玛莎,我不禁怀疑,玛莎当时肯定不反对在里梅尔的飞船上装上十来个“看家狗”。
“你没跟飞船一起被销毁,真是太好了。”指挥官说。
“我经过千难万险才活了下来。”我答道。
阿拉里摇了摇头。也许它是在模仿人类,但配上那鼠头鼠脑的样子,这动作变得滑稽起来。
“几何学家文明有可能成为弱小种族的同盟吗?”
这是个好问题。
简直是本季度最佳提问……
“它可能变成弱小种族的新主宰,”我答道,“他们会把我们吸纳进自己的社会,将自己的意识形态强加给我们,把我们纳入他们的圈子。”
“一个成熟社会的意识形态是不可能被强行改变的。”阿拉里不相信我说的话。
“我们成熟的社会不会维持太久了。”我实话告诉它。
黑老鼠们的眼神似乎要把我穿透。接着,指挥官扫了一眼聚集在身边的同族,它们便纷纷开始后退,不过十秒钟,就像被大风吹散一样跑开了。
“走吧,彼得,”它伸出爪子,轻轻戳了一下我的腰,“机库不是说话的地方。我们去报告室吧。”
“是报告室,还是审讯室?”
“视情况而定。”
从大小来看,“报告室”能容下几头大象。
起伏不平的墙面是阿拉里飞船的常见配置,几盏昏暗摇曳的鹅卵石状壁灯投下黯淡的橙色灯光。我斜倚在柔软的圈椅里,半躺半坐,舱门在我身后关上了。这场景有点儿像牢房。
“别佳,”达尼洛夫的声音不知从何处传来,“阿拉里请求你允许它们释放气体。”
“什么气体?”
“轻度镇静剂。能帮助你回忆。气体是完全无毒的。”
听起来让人不快。我耸耸肩膀,看向天花板。
“来吧。”
没有声音,也没有气味。我只稍稍感到头晕,灯光仿佛变亮了些。
我没有产生类似吸毒的幻觉。也许,阿拉里打错了算盘,没想到它们的镇静剂对人类不起作用……
心头袭来一阵烦闷的情绪。我还要这样躺多久?一分钟,两分钟?太久了!不能这样虚掷光阴!人是会被无聊折磨死的!我坐立不安起来,努力克制着起身离开的冲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