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对不起,我的小公主,我是最近才知道你的下落的,所以请原谅我此时才去救你。”
“不,不不,我,我没有怪罪你,必竟我已经获救了不是吗?”温顺且柔弱的表情再次变得坚韧起来,海黛摇头道。
“是这样吗?那我在这里万分感谢你的原谅,我的小公主。”再次轻笑起来,巴纳德温柔声音不变道,然后,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般看向海黛的同时,询问道。
“对不起,我的小公主,我可以向你询问一下,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?而你为何会流落到此地吗?”
“这……”闻听此言,像是回想起了什么不快的事情般,海黛的脸色再次变得苍白起来。
“噢,对不起,我的小公主,如果你不想说的话,可以……”
“不,我想要告诉您,先生。”脸色苍白依旧,但海黛的眼中却闪动着坚韧的光芒。
“那是我四岁时的事情…”
“抱歉,请原谅我的失礼,不过我的小公主,你四岁时就已经记事了吗?”
“是的,其实我从三岁开始时就已经记事了!”
“噢,我的小公主,你真是太聪明了,还有请继续吧!”
“好的,那是我刚刚四岁的时候,有一天晚上,我突然让我的母亲给惊醒了。我们那时住在亚尼纳的宫殿里。她把我从睡床上抓起来,我睁开眼睛,就看见她的眼睛里充满了泪水。
我见到她哭,我就跟着大哭起来。‘别出声,孩子!’她说。
在其他时候,不管妈妈怎样疼爱或恐吓,我总是要任着一股孩子气哭个够,把我的悲伤或者怒气发泄完了才肯罢休。但这一次,我从母亲的声音里听出如此强烈的恐怖感,以致我立刻就不哭了。
她抱着我急忙地走开。我到那时才看到我们正从一座宽大的楼梯往下走。在我们的前面,是我母亲的所有佣人,背着箱子、包裹、首饰、珠宝和成袋子的金币,都仓皇着从那座楼梯上奔下去。跟在女人的后面来了一队二十个卫兵,都拿着长枪和手枪,穿着希腊建国以来你们在法国早就知道的那种服装。
您可以想象得到,一定是发生了某种可怕的、不幸的事情了”说到这里海黛摇了摇头,仅仅回想到那一幕的情景,就让她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起来。
“在这一大队的奴隶和妇女之中,只有一半还是清醒的——至少我看起来是这样,因为我自己都还不知是怎么回事。
楼梯的墙壁上东一个西一个地映出巨大的影子,在松枝火把跳动的火光里跃动着,好象一直跳到上面那个穹形的屋顶。
‘快!’走廊一头儿有一个声音说。这个声音让每一个人都对它低下了头,就象风吹过一片平原,使田里的麦子都低下头来一样,至于我,我听到了这个声音也发起抖来。这是我父亲的声音。他亲自殿后,身上穿着华丽的长袍,手里握着你们皇帝送给他的那支马枪。
他用手扶着他心爱宠臣西立姆的肩膀,赶着我们这些人在他前面走,象一个牧童赶着他那散乱的羊群一样。我父亲是欧洲大名鼎鼎的人物。”说到这里昂起了头,海黛大声道。
“大家都知道亚尼纳总督阿里-铁贝林,土耳其人一看见他就要发抖。”
而后,眼中闪着坚定光芒的海黛继续道。
“没有多长时间,我们就不再往前去,发觉已经走到一个湖边。
我的母亲把我紧紧地搂在她气喘喘的胸怀里。不远处,我看到了我的父亲,他正焦急地环顾。
湖岸上有四阶大理石的台级通到水边,台级下面有一只小船浮在水面上。从我们站着的地方望过去,我可以看见湖的中央有一大团黑乎乎的东西,那就是我们要去的那个水寨。
这个水寨在我看来好象相当远,也许是因为晚上天黑,什么东西都看不太清楚。我们踏上那只小船。我记得很清楚,桨打在水里,一点声啊都没有,在我侧身去寻找原因的时候,我才看到桨上包着我们的卫兵的腰带。除了船夫以外,船上只有女人、我的父亲、母亲、西立姆和我。
卫兵仍然留在湖边,准备掩护我们撤退。他们跪在大理石台阶最下面的那一级上,以便遇到追击的时候,可以把另外三级当作防御工事。我们的船顺风飞驰。
‘船怎么会走得这么快呢?’我问。
母亲:‘嘘!别出声,孩子!我们在逃命哪。’
我不明白我的父亲干吗要逃呢?——他可是万能的,以前总是别人逃避他,他经常说:‘他们恨我,可是他们也怕我!’。但这次确确实实是我的父亲在逃亡了。”说到这里顿了顿,海黛继续道。
“顺便说一下,那个时候,我的父亲已有意与土耳其皇帝派来,捉拿我父亲的那位高乞特将军讲条件。所以,我父亲派了一个他非常信任的法国军官去见苏丹,然后决定撤退到,他早就为自己准备好的那个避难的寨子里去。”
没有说话,只是点了点头,爱德蒙示意海黛继续说下去。
“噢,我刚刚说到哪里了?是的,我想起来了,我们当时就朝这个水寨划过去。
我们力所能及看到的,不过是一座二层楼的建筑,墙上雕着阿拉伯式的花纹,露台一半浸在湖水里。但在地面的下边,还有一个又深又大的地窟,我的母亲、我还有女仆们都被领到那儿。这里藏着六万只布袋和两百只木桶,布袋里有二千五百万金洋,木桶里装着三万磅火药。
在这些木桶旁边,站着我父亲的宠臣西立姆,也就是我刚才跟您说起过的那个人。他的任务是昼夜看守一支枪,枪尖上拴着一支燃烧的火绳,他已接到命令,只要我父亲发出一个信号,他就把一切都炸掉——水寨、卫兵、女人、金洋和阿里-铁贝林本人。
我记得很清楚,那些奴隶们因为知道自己的生命危在旦夕,所以整天整夜不住地祈祷、哀号和呻吟。
对于我,我永远忘不了那个年轻军官,那种苍白的肤色和阴郁的眼光。
不管将来死神什么时候召唤我到另外一个世界里去,我相信他的神态一定跟西立姆的一样。我无法跟您说我们这种状态持续了多久,在那个时候,我甚至还不知道时间到底意味着什么。
有的时候,当然这种机会很少,我父亲会过来把我的母亲和我叫到露台上去,每当那时我很高兴,因为在那个阴气沉沉的洞窟里,除了奴隶们哭丧着的脸和西立姆的火枪以外,我什么都看不到。
我的父亲坐在一个大洞前面,目光凝视遥远的地平线,聚精会神地仔细观察湖面上的每一个黑点,我母亲靠在他身边,头枕着他的肩胛,而我就在他的脚边玩耍,带着天真的好奇心眺望着巍然屹立在地平线上的宾特斯山,那白皑皑、棱角分明、从蔚蓝的湖面上高高耸起来的亚尼纳堡,以及那一大片黯黑青翠、从远处看以为是附着在岩石上的苔藓、实际上却是高大的枞树和桃金娘。
有一天早晨,我父亲派人来叫我们过去,我们看到他很平静,但脸色却比往常更加苍白。
‘勇敢一点,凡瑟丽姬’他说。‘皇帝的御书今天到了,我的命运就要决定了,假如我能得到完全赦免,我们就可以体面地回亚尼纳去,如果情况不利,我们必须在今天晚上逃走。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