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个时候,由于我们的眼睛习惯了黑暗,已经认出总督派来的那人。西立姆也认出了他,但是西立姆并不会因此就相信他,所以西立姆询问道。
‘是谁派你来的?’
‘是我们的主人阿里-铁贝林派我来的。’
‘如果你是阿里本人派来的。’西立姆喊道。‘你知道你应该有什么东西交给我吗?’
‘知道’那位使者说。‘我带来了他的戒指。’
说着,他就一手高举过头,亮出那个信物,但相隔得太远了,光线又不足,西立姆从站着的那个地方看过去,辨认不出对方给他看的到底是什么东西。
‘我看不清楚你手里是什么东西。’西立姆说。
‘那么,走过来吧。’那个人说。‘要不然,如果你允许的话,我走到你那儿来也可以。’
‘这两个建议我都不赞成。把我要看的东西放到有光线的地方,然后你退出去,我过去察看。’西立姆说。
‘这样也好。’那个人说。
随后,他把那件信物先是放在西立姆指定的地方,然后退了出去。
噢,我们的心是跳得多么厉害呀!因为放在那儿的好象真的是一只戒指。可那是不是我父亲的戒指呢?
西立姆手里仍然握着那支燃烧着的火绳,向洞口走去,在从洞口透进来的微弱的光线下捡起那件信物。
‘很好!’他看了一下那件信物,说‘这是我主公的戒指!’
于是他把火绳抛到地上,用脚踩灭了它。那位使者发出一声欢呼,连连拍掌。这个信号一发出,便突然出现了四个高乞特将军手下的士兵,西立姆倒了下去,身上被戳了五个洞。每一个人都各自捅了他一刀。
他们简直陶醉在他们的暴行里了,他们先是在洞窟里四处搜索,看看还有没有别的火种,然后,虽然他们的脸色依然很苍白,恐惧的神色尚未消退,他们却开始把装着金洋的布袋踢来踢去玩耍起来。
这时,我母亲把我抱在她的怀里,轻捷地穿越过许许多多只有我们自己才知道的转角曲径,找到一座通往水寨的暗梯。
水寨里的情境混乱得可怕极了。楼下的房间里挤满了高乞特的兵。也就是说,都是我们的敌人。正在我母亲要推开一扇小门的当儿,我们忽然听到我父亲愤怒的洪亮的声音。
母亲把眼睛凑到板壁缝上,我也很幸运地找到一个小孔,使我把房间里经过的情形得以看得清清楚楚。
我看到有几个人拿着一份印有金字的东西站在我父亲的前面。
‘你们要怎样?’我父亲对他们说。
‘我们要把陛下的圣意告诉你。’他们之中有一个说。
‘你见到这份圣旨了吗?’
‘我见到了的。’我父亲说。
‘好,你自己念吧,他要你的头。’
那人话音刚落,我父亲就发出一阵大笑,那种笑声比威胁更可怕,而笑声未尽,我们就听到两下手枪的响声,这枪声是他发出来的,两个人立刻被打死。
卫兵们本来伏在我父亲的身下,这时也跳起来开火,房间里顿时硝烟弥漫。而同时,对方也开了火,子弹呼呼地穿过我们四周的板壁。
噢,上帝啊,我的父亲,在那个时刻看上去是多么高贵呀,他手握弯刀,在弹雨中英勇砍杀,面孔让他敌人的火药熏得乌黑!
他把他们吓得那么厉害,甚至在那个时候,他们一见到他也还要转身逃命!
‘西立姆!西立姆!’他喊道。‘守火使者,履行你的责任呀!’
‘西立姆死了!’一个好象是从地底下冒出来的声音答道。
‘你完啦,阿里!’
同时,我们听到一阵猛烈的爆击声,我父亲四周的地板都打穿了,土耳其兵从楼下透过地板往上开枪,三四个卫兵倒了下去,尸体上浑身是伤。
我父亲怒吼起来,他把手指□子弹打穿的洞里,揭起一整块地板。然而从这个缺口里,马上就射上来二十多发枪弹。
冲上来的烟火象是从一座火山的喷火口里冲出来的一样,但立刻就被上面来的天幕吞没了。
在这种种可怕的混乱和骇人的叫喊声中,传来了两声清晰可怕的枪声,接着又传来两声令人心惊肉跳的尖叫。我吓呆了,这两颗子弹使我父亲受了重伤,这个可怕的喊声就是他发出来的。
可是,他依然站着,紧紧地抓住一扇窗。我母亲想撞开那扇门,以便和他死到一起,但是门从里面扣住了。他的周围横七竖八地躺着那些卫兵,痛苦地抽搐着,有两三个只受些轻伤,正试图从窗口跳出去逃命。
在这危急的关头,整个地板突然塌陷了。我父亲弯下一条腿,就在这个时候,二十只手一齐向他伸过来,拿有长刀、手枪、匕首,二十个人同时攻击一个人,我父亲于是就在这些恶鬼发射出来的一阵烟火中倒下了,正象是地狱在他的脚下裂开了一样。我觉得自己在往地上倒下去,而我的母亲已昏倒了。
而后,等我母亲恢复知觉的时候,我们已被带到了那位土耳其将军的面前。
‘杀了我吧!’她说。‘但请不要污辱阿里的遗孤。’
‘这种话用不着跟我说。’高乞特说。
‘跟谁说呢?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