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相识的时候,正是萍娘最孤苦无依的时候,而那时候的肖禅孤身寻医,同样无依无靠。
“无依无靠?”崔静却不以为然,“你懂什么。”
“你什么都不知道。”她道,“肖禅孤身离乡到禾雀镇寻医,虽说吃尽苦头,却是他心甘情愿的。他才不是无依无靠,他若是无依无靠,又是为谁寻医?”
我恍然记起肖禅庭院里的鲤鱼藤和萍蓬草,以及他在册子上记录的药性,都是治血症的。崔静说自己原本有个弟弟,十九岁早夭,死于血症。
崔静的弟弟死了,那剩下的就是崔静,她与弟弟是同胞双生,得了同样病症的可能性很大……
“莫非……”我看向崔静,“肖禅是为你求医?”
崔静一直平静的神态忽而有了一丝裂纹,但她还是尽力绷着,仿佛流露出任何情绪都是输了一般,她不说话,只点头,给我一种她一开口就会绷不住的错觉。
我从没想过这一层,“你与肖禅是青梅竹马?萍娘才是后来者。”
她依旧不答。
我不理解,“所以是肖禅移情,抛下你恋上萍娘。后来你追来,肖禅选了你。”
崔静的眼皮轻轻垂下,随即又抬起,反反复复两回之后,泪水便如同开了闸一般,在她脸上纵横交错,她抬手掩面,我掏了半天摸出一个皱巴巴的帕子递过去,她并不理会我。
约有一炷香之后,她的手终于离开了脸。
她道:“你是记性不好么,我不是一开始就说了,是她,是她先不要肖禅的……肖禅从未选过我,只因……”她迷失在自己的逻辑里,不知该如何表达。
我不想刺激她,只能等着她平静下来。
出乎意料的,她很快就缓过来,又是一副骄矜的模样,“我与肖禅并没有订婚的仪式,只是家中长辈私下说定的。”
说起来,还算是肖禅高攀了。
崔静是崔家唯一的女郎,正统的千金,肖禅只是肖家的养子,奈何崔静撇过那几个亲生的偏只看上了他,崔家也是看他忠厚可靠,才勉强同意的。
你说肖禅知不知道这桩婚约?自然是知道的。
他是被肖家捡来的乞儿,自小就被教育知恩图报,肖家让他往东,他决计不会往西,并非是胆小,而是心善。
要娶崔家妹妹,其实很好,崔家妹妹他相熟,两人一同长大,也不至于无话可说。
肖禅就是如此简单地接受了。
“肖禅不是为我求医,是我弟弟崔诺,他刚过十八岁生辰,就害了血症。肖禅就此踏上寻医路,也是他肯这般为崔诺尽心尽力,我的阿爹才认定了他这个女婿。”
崔静道,“若非我弟弟崔诺害了血症,肖禅也不会去向禾雀镇,也就不会……”
若是他没遇到萍娘,他与崔静会早早成婚。
但命该如此,他偏偏遇着了。
如困龙遇水,自此不再按部就班地走。
若是为了崔诺而寻医……
我记得,崔诺十九岁便早夭,所以肖禅没有寻到那云游大夫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