萍蓬草,又名黄金莲,有净血效用。
鲤鱼藤,藤茎可入药,全年可采,晒干切片,可治血症。
肖禅有个小册子,记载了许多可以治疗血症的草药。
十二年前,二十岁的肖禅专程来到禾雀镇,是听说此地出了个治血症的名医。
来得不巧,名医出门云游,不知何时才会回来。
肖禅的家就在不远的平乐镇,但岭南行路不便,来回也要一日,肖禅生怕自己倒霉,贸然回家后那名医若是回来了可如何是好,便在禾雀镇租了个小庭院。
禾雀镇沿海,尽是些渔民,物资匮乏的很,肖禅为第一时间知道名医回来的日子,便挑担做起走街串巷的货郎生意,去的最多的是西市,很少往东走,东边太远。
原本便是这样日复一日的平稳日子。
他偶尔也会收些采珠人的南珠,做成首饰卖给外来的有钱人。
那是极寻常的一日,时已入夏,肖禅蹲在大树下乘凉,起了一阵风,他竟睡着了。再醒过来树影已然远走,他半拉身子都到了日头下,本该晒得蜕一层皮,头顶却有人为他撑了一把伞。
逆光看去,那人浑身上下都镀了一层光。
“你醒了?”那人一开口,是一口漂亮的官话,肖禅想起自己的土话,顿觉比人短了一截。
肖禅讷讷站起来,也不敢掸尘拍灰,怕飞灰“脏”到那人,那人笑着,耳垂上两粒石榴籽般红彤彤的宝石耳坠随之摇撼,肩头散下的发如泼墨,石榴籽撞上长发,意外的契合。
肖禅念的书不多,脑子里也想不出什么夸人的话,惊鸿一瞥这样的词他也是用不对的,只觉得脑中来回徘徊着“仙女”两个字。
肖禅开始回想自己是在何处烧了高香,竟然会有仙女来给他撑伞。
仙女微微低头,露出大片雪白的颈,轻轻询问他可有好的紫毫笔。
肖禅羞赧,他的货架上多半是些小玩意儿,整个镇子上念书的也没几个,文房四宝进了货也卖不出。
见他不答,仙女就懂了,轻言细语地说她去别处再瞧瞧。
但禾雀镇肖禅再熟不过,想要找到像样的文房四宝是不大可能的,恐得坐车去城里。
听仙女的口音是个外乡人,人生地不熟,怕是会受骗。
肖禅脑子一热就追了上去,细细记下紫毫笔的要求,改日直接给她送上门。
要找到紫毫笔不难,肖禅却想找到些好的,可是岭南这样的偏远地界,哪里会有上等的文房四宝。
肖禅又赶着马车去遍了周边的城郭,终于买到了一套上等紫毫。
可等他满头大汗地送到仙女府上,却被告知不需要紫毫笔,还被人举着鸡毛掸子赶了出来。
肖禅又羞又恼,连着颓了两日,也不出摊,睁眼躺在竹席上混混沌沌,甚至生出离开禾雀镇的念头。
许是苍天要补偿他,偏偏在他觉得山穷水尽的时候,外头传他要找的名医回来了。肖禅慌得鞋都穿反了,一拉开门,门外站着的却是那个耍了他的仙女。
说来也奇,他原本满心都是悲愤,甚至到了寝食难安的地步,但见到她的这一瞬,所有的不快就都烟消云散。
但肖禅的态度却远没有第一次见面时的热络,并非是他有意要疏远,而是他怕自己的热络会引来她的嘲笑。
仙女却是来致歉的,她听闻了肖禅送笔上门却被赶出来的事情,实在是对不住他。
崔静说到这里顿了顿,“肖禅就是个傻蛋,分明就是她玩弄人的手段,她说那日她恰好不在家,是家里人不晓得笔的事情。哄三岁小孩呢,在不在家两说,自己要人帮忙买的东西,家里人如何会不晓得?”
夏天,紫毫笔,被赶出去的货郎,萍娘不在家。
听来八竿子打不着,我却串了起来,那冗长的岭南岁月,那个能听见海潮声的禾雀镇,元澈的庭院。
我是记得的,那确实是个误会。
“萍娘没有骗人,那日她是不在家。”我很笃定,关于岭南的那八年,我向来记得清楚,“因为将肖禅赶出去的人,是我。”
那是初夏时分,也是我第一次见到肖禅,他满头大汗,小心翼翼从怀里拿出个锦盒,眼睛往门后张望像是在找谁,说是这家主人要的紫毫笔。
当时元澈就站在离我不远的廊下喂鱼,我以为肖禅口里的主人家一定就是元澈,可元澈矢口否认,说他从未买过什么紫毫笔,我便将肖禅赶了出去。
当时,是萍娘来岭南的第一年,元澈尚未接纳她,也是她备受排挤的一年。
而萍娘并不喜爱我,故而我与她接触也不多,并不晓得她买笔的事情。
我自然也不晓得她又去找了肖禅,不知道她亲自上门去致歉。
后来那支紫毫笔,萍娘拿来送给元澈,说好笔有助于练字,被元澈丢给我当玩意儿。
我很惭愧,那般得来不易的笔,被我戳的掉毛掉的不能用了,最终丢在角落,只剩个光秃秃的笔杆子。
“是如此早的时候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