元澈的剑法向来很好,他学会的招式不多,胜在他的剑快,老师教的一套剑法他只学到第三式就弃而不学了,并非他不想学,而是为了藏拙,岭南也好,长安也罢,太多眼睛盯着他,做事情半途而废更符合他一个弃皇子的身份。
但就是这简简单单的前三式,在他手里也发挥了无穷的威力。
我甚至没看到他是何时拔的剑,他就已经胜了。
我被沈云椒揽着,手臂也被牢牢控制住,沈云椒似乎早就料到会受制于他,满不在乎地扬了扬下巴,将脖颈露出更多,很像是要给元澈提供一个更好的割头位置。
元澈面不改色。“我说了,只能一个人走。”
放一个留一个,这是老掉牙的离间计了,都熙和年间了,还用这么老套的法子。
我想着今夜肯定是不能善了了。
剑身摩擦着沈云椒的脖颈肉,给人一种随时要破开血管的错觉,我完全可以喊元澈住手,我也知道说什么能让元澈挪开那把剑。
但我不愿意说。
下一瞬,我就见一道细细的血线顺着沈云椒的脖颈滑落,落在他的白衣上。
我输了。
我举起手,“我留下。”
元澈抬眼看向我,脸色黑沉沉的,比我不答应他还要生气一样,难道他想留下沈云椒不成?
与此同时,我的脖子上也跟着架了一把弯刀,黑衣青年清清凉凉地从黑暗的角落钻出来,十七的声音比往日还要低哑,“斐女郎,得罪了。”
元澈望着我。
我道:“殿下,我们只是寄住在这农户家中,起初并不知道这也是肖禅的家,就更不晓得王爷和肖禅的恩怨。”
元澈不说话,也不制止我。
“我们也没有放走肖禅,这是他的家,他想来就来想走就走,我们是管不住的。”
元澈还是不表态。
我继续分辩,“王爷把我们抓了也没用,我们和他们不过萍水相逢,他们走了就是走了。”
元澈终于张开金口,“若是如此无辜,你们方才为何要跑。”
我有些语塞,但还是试探道:“因为我们俩胆小,而且,我是从别苑偷跑的……”我说着,两眼开始觑向元澈,沈云椒脖子上依旧被架着剑,前胸还一大滩血迹,好在虽然狼狈,神态却很平静。
元澈盯着我的脸,“要离开听梧居,完全可以光明正大从前门走,为何要翻墙?”
不等我开口,他又一长串地说下去,“河灯夜,你随董嬷嬷换衣,半个时辰后,只有董嬷嬷一人晕倒在船舱,那次你去了何处?”
“你每次都行踪诡秘,还说和肖禅无关?”
元澈蹙了蹙眉,“若你说不清……”
“民女没有去哪里,只是王爷你不欢迎我,我是被迫离开的。”
沈云椒眼睛一下子张大了,我假装没看见。
我陈斐可以什么都不会,但不能不会哄元澈,不然和那直肠子陈阿细有何区别,也落个死无全尸的下场么?
“王爷,你来之前,莹娘醒了么?”
他完全不能明白为何我会在此刻提及莹娘,眉毛都拧成了大疙瘩。
我继续道,“莹娘讨厌我,你身边的人全都讨厌我。”
“画兰还不给我吃早饭。”画兰这事倒是无伤大雅。
我放开他的手臂,卷起右边的衣袖,露出义肢上的刀口,“惹人生厌并非不可忍,毕竟人无法做到人见人爱,这都是小事。但……那天莹娘要杀我,黑衣人也差点杀了我。王爷说会保护我,结果呢,黑衣人跑了,我不过是因为害怕而去问莹娘为何要害我,王爷却将我这个苦主骂了一通,莹娘却被保护起来,没有这样的道理,王爷,我虽然贫贱,但也是有尊严的。”
元澈明显愣住了,好半天他好像是认可了我的说法,竟然真的缓缓收回了剑,我赶紧拽了一把沈云椒,将他拉到我身后。
半天过去,元澈终于憋出一句话,“这些,你为何不早告诉我。”
“我现在说,王爷会因此惩戒画兰,惩戒莹娘么?”
不会的。
就好像在长安城,长公主就算是把我打成那样,他也没敢去找她说过一句重话。莹娘身份特殊,就算是拿刀要我的命也不过是关禁闭而已。画兰更是陆太妃的人,也不会有任何责罚。
所以,何必呢?
我只想想就觉得心累。
可意外发生了,元澈不按常理出牌,说了一句无法无天的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