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话间,有暗影自身侧闪过,没入室内。
院子小的可怜,两三步就到了大门外,马儿拴在路边,安静得很,像是也睡着了。
我喃喃道:“明明可以救的。”
元澈牵我上马。
我拍开他的手,清脆的一声响,却一点也不能平息我心头的怒火,“他明明不用死的,你却眼睁睁看着他流血而亡。”
元澈的神情依旧平静,像是意料之中,又像是浑不在意,他只是一言不发地上马,将那一盏眼珠揣进怀中,调转马头,声音很轻,半点没有要发怒的意思,“也好,你也累了,歇上片刻,本王先行一步,等安顿好你的沈云椒,再派人来接你。”说罢就要策马而去。
听见沈云椒的名字,我清醒了点,不情愿地伸手拽住他,最终吭哧吭哧上了马。
他这次没有急着赶路,而是慢悠悠行着。
马蹄不急不缓地踏在长街,像是高手在棋盘上的对弈,不疾不徐,你来我往,落子无悔。
我轻轻搓着马鬃,声音也飘飘忽忽,“王爷满意了吗?”
元澈不答。
我追问,“肖禅死了,萍娘的事情也不问了吗。”
我感觉自己像个即将熄灭的蜡烛,小心翼翼地吐着火苗,拼命想照亮些什么,但脆弱渺小,不值一提。
元澈勒停了马,马儿疑惑地原地转了个圈,晃得我一时有些头晕。
他半是叹息半是轻快,“萍娘的事与你无关,你该庆幸,肖禅伏法,你和沈云椒就无罪。本王会放你走,刺客、莹娘他们也都不会再靠近你,陈斐,过了今夜,你就自由了。”
肖禅到底和他说了什么,他为何忽而大转性。
他不等我消化,陡然拉满缰绳,马儿撒开四蹄飞奔起来,我难以坐稳,被他牢牢箍在怀中。他身上有血,有沈云椒的,有肖禅的,血腥气与白梅香混在一处,有种说不清的感觉。
快马加鞭中,我在元澈的怀里,不合时宜地想着他的话。
他说,刺客也不会再靠近我?
对了,那个刺客到底是什么来历。
我猛地抬头,差点撞到他的下巴。
他神色未变,像是能读心一样轻轻道:“莹娘虽然不会被投进大牢,但回到长安后自有惩处,至于那伤了你的刺客,是来刺杀本王的,误伤了你,已处置了。”
刺客要杀他,被他说得轻描淡写,像是早已习惯了被刺。
他当年住在岭南,也有过几次刺杀,想让他回不去长安,没想到现在都做了王爷了,还是免不了。
元澈又道:“你想不想知道刺客是谁派来的?”
他贴近我的耳朵,“是肖禅,他危害皇亲国戚,其罪当诛九族。但方才他悔过了,我就允许他以死谢罪,妻儿无罪。”
我四肢百骸都跟着发凉。
元澈继续道:“你定然疑惑他为何想杀我,是为了给萍娘复仇。他觉得萍娘的死,都是因为我皇子的身份,嗯,你不了解前因后果,或许会有些难懂。总之萍娘的养母身份是造成一切悲剧的源头,本王也无法否认。所以肖禅要来杀我,也无甚奇怪。”
“所以,王爷要抓他,是因为他要刺杀?”并非是怀疑他负了萍娘。
元澈没有很快回答,等马转过一处窄胡同,视野渐渐开阔后,才缓缓道:“不,我确然只是想给萍娘一个交代。”
好半天我才找回自己的声音,“那王爷,你们最后说了什么,除了认罪,他可有留下什么话?”
元澈摇摇头,“你不知道的好。”
我不死心地追问,“他死了,萍娘也不会回来。还有他的家人,他的女儿,他一句话都不肯留吗?”
好半天,元澈才想通一般开口,“他只说,让我将眼睛还给萍娘。”
东方既白,雄鸡唱了一声破晓。
天亮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