银锞子叮当作响。
掌柜将门牌交给我们。
或许是曾经有过大疫的缘故,春栖城的客栈不收银票,只收银子。
现银金贵,花起来也比较有实感。
沈云椒有些肉痛地在册子上写写画画,我知道他又在记账,从他收留我第一天,他就开始记来记去,就是想着哪天我能忽然发财,或者我从情郎那里把那笔从宫里带出来的巨款找回,连本带利还了。
这个客栈在春栖城不算好,楼也瞧着有年头,价钱却并不便宜。
若非当时小沈就住在这里,我俩定然会选个更有性价比的地方。
上二楼,楼梯嘎吱作响,每响一下,我都替沈云椒心疼这钱花得不值。
住了一夜,除了春天的夜里有点凉,并无事发生。
沈云椒倒是一大早就接到官府的文书,让他去签个认尸证明,以及领取小沈留下的部分遗物。
到了晌午,沈云椒还没回来,我左右无事,干脆去寻。
到府衙,需过官道,从闹市穿过去。
不可避免的,我路过了一处旧宅。
旧宅讲究,陈在官巷,为闹中取静之所,原本是官宅,后官员下任,官宅被收走,辗转着成了民间私宅,被我租住,又到后来熙和元年大疫,宅子里再没来过人。
已是晚春,一点吐香的桃枝从宅子的红墙里探出来,我没来由地循着那点艳红色往胡同里走去。
沿路香花扑鼻,粉蝶蹁跹。
直走到尽头,才看见一扇小门,门边有一黑槐,枝肥叶茂,已经从当年的小树苗长到和人一般宽了。
我还记得种下这树苗的时候,因为没来得及买锄头,我是徒手挖的泥。
适逢月夜,四下无人时,只有我们两人,撅着屁股挖了半宿才挖出个浅坑,凑合着种下后,十分担心种不活,而后担忧着对视,紧接着就因为瞧到对方灰头土脸的糗态而笑作一团,这一切还仿若在昨日。
门上的兽头,耳朵处有破损,是被他搬木床的时候磕碰的。
闭上眼睛细听,好像还能听到一年前的我在里头放声大笑。
我沿着墙慢慢往里走,走到门边,门边干干净净,像是时常有人打扫,门内有细碎的脚步声,看来已经又有人住了。
心下说不上是松了一口气,还是惆怅更多。
我缓步到了门边,情不自禁看了看兽头,还是缺耳的,没有更换,原本空落落的心好似又充盈了些。
门并没上锁。
我一时兴起,拽着门环扣了扣。
很快就有了脚步声。
我小跑两步,小心翼翼又满怀期待地躲在树后,想看看今时今日住在这里的人是谁,先是瞥见一丛素色的衣角,随后是分外眼熟的雪缎子长靴。
有个意料之外的人,正从门内走出,那张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脸就那么出现在我眼前。
元澈?
怎么是他?
他怎么会在这里。
他不是奔丧完,就回长安了么。
“十七。”元澈抬眉喊了一句。
很快就有个身影自墙上跃下。
“去看看是谁敲了我们的门。”
他下巴微微扬起,看着的正是我躲避的树的方位。
我心下着急,下意识就要开溜,结果十七人未到,兵刃先行。
我寸步未动,耳边就已经听到锵然一声冷刀出鞘,身体躲不及,眨眼间,十七的刀刃已经横在我身前,再有一寸就能斩断我的脖子。
而后,他看见了我。
他面巾下的神态我看不清,只看到他好似十分意外,一双眼睛飞快地眨了眨,然后像是没看到我一样,竟然收回了刀,折身朝元澈道:“殿下,并没有人,许是跑远了,小人去其他地方探查。”
他说着直接飞身而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