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二章陈氏之死(上)

作者:白衣苍狗 加入书签推荐本书

又哭又喊,声音很大,是个模样生得颇寡淡的妇人,名叫翠喜,我对她有点印象,当时我去孩儿巷询问,吃的就是她的闭门羹,还被她丢了菜叶子。

宋清航咄了一声,“公堂之上大声喧哗,阻断本主审官的思路,有混淆视听之嫌,掌嘴。”

一根令签丢下堂。

翠喜的嘴很快被打肿,滚落下两颗带血的门牙,顿时哭得像个漏风的葫芦。

对于这等凄惨的景象,元澈全然无动于衷。

宋清航继续道:“翠喜,你相公是个铃医,平时身负药箱、手摇串铃,成年累月地于村市街巷往来奔走,为百姓除灾治病,少有归家之时。你耳濡目染识尽草药,也习得些寻常方子。”

“平时你相公在外行医,家中的草药铺便由你经营,死者陈氏体弱多病,算是你家中的老主顾,月前吉香旧疾复发,遣张娇儿去你那里抓药,你分明在家!却紧闭药铺大门,张娇儿急着给主子治病,只能去邻镇买药。”宋清航顿了顿,“去往邻镇坐车马也要一个半时辰,来回就要三个时辰,当时已过晌午,张娇儿回来可能天都黑了,女子独身或有危险,但陈氏病情来得急,她也只能咬牙前往。”

宋清航的目光扫过翠喜,再转向苇先,“但路程长倒还无碍,最要命的是那日车马紧张,张娇儿租不到车只能步行前往,她不识路,沿街问路的时候被有心之人看在眼里……”宋清航沉吟一声,忽然一声厉喝,“苇先!”

苇先惊得伏地痛哭流涕起来,“……草民在。”

“那天是什么日子,你可还有印象?”

“回……回大人,是三月十五。”

“三月十五是什么日子?”

“就是……就是……”苇先吓得不敢抬头,“那天张娇儿去了草民家中,引诱……引诱草民和她发生了关系。”

“她引诱你?”宋清航嗯了一声,他转头喊师爷,“那日的卷宗呢?”

师爷拱手,“大人,一堂不审两案……”他脸上浮现出为难之色,“而且大人,那个案子已定案不好推翻,就是那张娇儿不知检点,与人私会啊。”

宋清航面色松动了些,“本官疏忽了……”似乎要就此跳过。

一旁一直似乎在发呆的元澈忽而道:“那日十万火急,她主子危在旦夕,她不去买药,去与人私会?”

这下,我眼看着宋清航的脸刷的白透了,他当即拔了一根令签去砸苇先,“殿下英明,定然是这贱民胡说八道。你数次调.戏张娇儿,张娇儿对此苦不堪言是有目共睹的,她遇见你恨不能绕道而行,还去私会?”

但翻已经定的案子,便是承认错判,罪名并不轻。

宋清航面露苦楚。

一直沉默的县丞,萧贺年在这时候开口了,“回禀大人,您不必查阅过往案件的卷宗,堂上用来记录今日堂审的宣纸之下,便是涉及到堂上嫌犯的历届案宗,案头小人已标注,可供大人查阅。”

宋清航忙不迭去翻,元澈没有再出声。

只要不提旧案,宋清航就能保住乌纱帽,但又不能不提,全看元澈的态度了,若是元澈堂上没有为难他,他这个官运便是还能保住的。

接下来就是县丞萧贺年继续道:“当日街面上不止一人看到张娇儿自愿进了苇先的家门,直到黄昏才从苇先家中.出来,中间约两个时辰之久,据那天见过张娇儿的人说,看不出她有什么被强迫过的痕迹,包括神态也没有什么异样,若是被强迫的,至少会哭闹一番。所以某种程度上来说,宋大人断案并非有意偏颇。”

宋清航脸色开始阴转晴。

但萧贺年又话锋一转,“但当晚陈氏便来状告苇先,说苇先欺辱张娇儿,苇先说张娇儿是自愿的,两人各执一词。张娇儿在堂下始终未发一言。宋大人便以两人私会不守贞洁来论罪,判两人分别游街一日。”

苇先这么个夯货游街一日,他可能还觉得美滋滋。但张娇儿不同……她今年才十六岁,是个面皮薄的女郎,失了贞洁想必已经痛苦不堪,还要游街一日,还不如要了她的命。

萧贺年垂着眼,语气平平,但每个字似乎都在传达不忿,“第二日,张娇儿便投河自尽。没过几日,陈氏也自缢而亡。陈氏自尽前曾与人言,后悔去报官了,若是知道这样不仅讨不回公道,还害了张娇儿,宁愿就吃了这个亏,就当被狗咬了一口。”

宋清航及时敲了敲桌子,“可是,说来说去,陈氏和张娇儿都已身亡,如今死无对证……”

“有证据的。”萧贺年一直垂着的头抬了起来,“当时陈氏曾提出过,但被忽略了。张娇儿从苇先家中.出来,手里多了三副草药。”

堂上一时安静无比。

一直龟缩着的苇先肉眼可见地抖了抖。

葛闲拍桌道:“苇先,那草药可是你给的。”

苇先浑身抖如筛糠,脸上更是做出一副无辜样,“其实张娇儿要抓的那副药很简单,只需要三味。我家中刚好有多出来的……”

“所以那日张娇儿进入你家,是你以草药诱之?”

苇先摇头,“冤枉啊大人,我只是……我只是做些好事,不然她要去邻镇买药,又没有车马多危险啊,我看她一个小姑娘……”

“好事?”宋清航忽然笑起来,“你是说看张娇儿可怜,自家刚好有多出来的药,就给了她救急是吗?”

“大人明察秋毫!”

“这么说你还是个好人?”

苇先挠头笑,“不敢不敢,我也不是好人,这不是一直都喜欢她,想着帮帮她,她往后盼着我好,说不定愿意跟我呢?可谁知道她一进门就开始脱.衣裳……”

宋清航依旧在笑,“那你知道那三味药是什么吗?”

苇先一愣,但随即也对答如流,“败棕、乌梅、干姜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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