葛闲的来意是不是真的送义肢我不晓得,毕竟我和葛闲一点也不熟,他又是个外国人,做事不能以常理估之。
而元澈我实在是太了解了,他是个不愿浪费一分一厘在闲事上的人,如今跑到这里,肯定是有不得不依靠沈云椒解决的问题。
可他是个拐弯抹角的人,做事之前总要铺垫良久,就好比他拾起报福伞之后没有单刀直入地就这个证物询问什么,而是昧着良心,放轻了声音问我,“疼吗?”
他的眼睛很黑很亮,凝视着我,让人觉得他会非常看重我的回答。
我虽然做好了他不按常理出牌的准备,还是被这个疑问句搞得一头雾水。
我拉了拉衣衫,将义肢盖住,半天只憋出去一句阴阳怪气的话,“一点也不疼,民女皮糙肉厚,而且,是我自找的。”
我说出之后就后悔,这还不如直说疼死了呢。
元澈的脸皮纹丝未动,嗯了一声竟然接了我的话,“确实是你自找的,谁让你当时掉进水里。”
“……”
我后知后觉才想起来元澈虽然是个王爷,但也是个乡下王爷,从小浸**在乡野文化中,最擅长的就是阴阳怪气。
狗走千里不改吃屎的道理,我早就明白。
我不愿再接话,反而是角落传来了沈云椒的话音,“何止是阿斐,也是我自找的,都是我让阿斐吃得太饱了,吃饱了撑的才不自量力,一个村姑,喊着要为素昧平生的萍娘查眼睛去处,才会被王爷给真凶下的饵给引到了平安镇,落不到一点好还三番四次被当枪使,可不是自找的么。”
元澈的嘴抿成了一条线,难得他会吃瘪。
可我却没有想象中的高兴,因为经沈云椒一捋,我妥妥就是一枚傻瓜蛋。
沈云椒还生怕我没听到,专门喊我,“阿斐,你说我是不是自找的。”
哈哈哈,我冲沈云椒比出个大拇哥,“说的不错,下次不要再说了。”
沈云椒正在往义肢上刷油,这个流程我熟,等油干透后就可以安装了,差不多还需要十几个时辰,也就是再过一天一夜我就能拥有新手臂了。
葛闲在一边大惊小怪跟不上趟,“阿斐妹妹,你不记得我也没关系,咱们可以重新认识。”
他一定是认错人了,即便是作为陈阿细的时候,我也确信我从未认识他。
葛闲这个南庆小侯爷,他的堂妹也就是南庆国最小的公主,在元脩是太子的时候就远嫁过来成为太子妃,如今做了皇后。
按照规制,葛闲是元脩的大舅哥,元澈也就成了他的姻兄。
葛闲张着大嘴笑,“阿斐,你现在可曾婚配,我还未娶,还是个侯爷,你要不要做侯爷夫人,很气派的……”
“好了,谈正事吧。”
沈云椒终于想起来我和他是一伙的,及时截断。
我龇牙咧嘴地翻了个身不想看他们,可他们像是故意的,声音大的像是菜市场吆喝卖菜的。
“这就是萧贺年的报福伞,是吉香给他准备的?”
“等等等等,姻兄,沈兄,报福伞是什么,又是你们的中原习俗?”
元澈解释,“不是吉香,是阿莱准备的,阿莱和萧贺年早就认识。我们弄错了一件事,阿莱早在萧贺年和吉香订婚之前就已经和萧贺年结缘,原本萧贺年的第一任妻子,还是阿莱。而萧贺年非要与吉香和离的原因,并非夫妻生变,而是吉香骗了他。萧贺年去长安考试之前,家中就有说好的亲事,也就是宋清航给他说的亲,将他亲妹妹宋莱许给了他这后生,还资助他赶考。”
“可萧贺年出了意外,在中途被山匪抢走了盘缠,所以才晕倒在去往长安的路上,被吉香所救后,他虽然要报恩,也记挂着家中已有姻亲,并没同意结亲。吉香家中原本也没看上萧贺年,不同意也就没有什么。可后来萧贺年高中,身价就不一样了,陈家有意让萧贺年做乘龙快婿,阿莱就成了阻碍。吉香的父亲与泽州知府为世交,没多久泽州知府就押着宋清航给萧贺年写了一封阿莱要悔婚的书信。后来在多方蒙蔽下,萧贺年才娶了吉香。”
“后来,萧贺年回乡迁户籍,从宋清航处得知真相,阿莱竟然还在傻傻等他回来成亲,一直不知道他已经在外成婚。萧贺年耿直,实在无法面对陈家,便自请去往泽州小镇上做一个小县丞。也是在那时候,他提出与吉香和离,而吉香不肯同意,还亲自去了阿莱家中,让阿莱放弃萧贺年,逼得阿莱三番两次自尽。一直到萧贺年与阿莱婚后,吉香也一直在向阿莱施压,送屏风只是冰山一角。”
“所以,吉香和萧贺年的成婚,一开始就是谎言。这把报福伞,就是证据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