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圆黑的眼仁近在咫尺，我在里头看到了我自己，倒映着一张惨白的脸。
看见那倒影里我的神态，我自己都忍不住惊讶了一瞬，我在害怕？他还没打我，我就已经吓得脸都白了。
若是搁在以前，如此亲密的距离，我应该不会害怕，反而是会害羞的脸红，毕竟他很少抱我，偶尔抱我一次也多半是我主动的。可现在他只是凑上来，我就浑身僵硬，甚至引以为傲的斗嘴神功也偃旗息鼓，我不敢张嘴，生怕被他发现我已经牙齿打架、不战而降。是，我是打不过元澈，可元澈现在应该不会下作到在大街上打我一顿吧，外头还有十七他们呢，我即便知道这些，也还是忍不住怂包，难道是上次在平安镇上他打了我一回，让我的身体形成了条件反射？
他的脸近在咫尺，甚至能嗅到他的气息，我脑筋一片空白，一时间连我为何会被困在这里的缘由都忘却了，出于本能一般想要找个地方藏起来，可现下这种情况别说藏了，动一动都是奢侈。
沈云椒说，在北方的荒漠中有一种鸟，它们的羽毛退化后无法连成一片，再也无法飞翔，但它们并没有自暴自弃，而是锻炼出强健的腿，所以它们遇到危险之后，会全力奔跑，将危险远远甩在身后。那时候我刚成了个跛子，沈云椒是为了安慰我，所以他说，“阿斐，鸟没了翅膀一样可以活得很好，所以人没了腿也是可以奔跑的。”
后来岭南来过一个见过那种大鸟的人，他的说法和沈云椒相反，似乎很看不上这种大鸟，“那种鸟蠢得很，一遇到危险就把头和脖子戳进灌木丛里，它们以为自己藏起来脑袋，身体也跟着藏起来了，哈哈哈。”
我没能做到沈云椒说的那种全力奔跑的鸟，而是成了后者掩耳盗铃的鸟，退无可退之时，我竟然想要往车厢夹角里钻，仿佛只要看不到元澈，元澈就不存在一样。
但下一瞬，元澈便忽然把我整个人提了起来，他抬起我的头，“阿斐，抬头看我。”
我不明所以地看向他，而后就被他伸手按住后脑往前一带，我还处在错愕中，然后元澈的嘴唇便覆了上来，软软的，还带着微醺的酒气，一股子陌生的感觉席卷了全身。
我吓了一大跳，猛地推了他一把，却并没有推开，他的手从我的后脑挪到了我的脸上，他衣带上的兰花香气，混着酒香，仿佛置身花海中，这种陌生的感觉让我很紧张，却并不反感，反而有些受蛊惑地慢慢闭上了眼。
“乖，张开嘴。”
他的声音极尽轻柔，我没忍住轻轻张开了嘴，便感觉到元澈的舌头轻轻探了进来。
一开始温柔，渐渐激烈。
我虽然嫁过人，还有过一个情郎，但这还是第一次。
快要喘不过气的时候，元澈停了下来，耳后发软，他湿.热的吻开始缓缓向下，停在了我的脖颈上，缓慢吮吸。
车轮一颤，十七刹停了马车。
我陡然清醒，猛地踹了元澈一脚，这一下用尽了全力，他直接被踹的四脚朝天，闷哼一声，马车发出巨大的一声响，十七在外头关切地问话，元澈嘴巴亮晶晶的，“无碍，被小猫蹬了一下。”
恶心，他讲话一直都这么恶心吗？
他含着笑，看我捂着嘴，他直接笑开了，“陈斐……”
“住嘴！”
“刚刚……”
我气得想伸手打他，“你别说话！”
不知是气得，还是过于丢人，我气得头疼，眼前都开始发昏。
元澈这次没有凑过来，只远远坐着，笑看着我，“好，我不动，刚刚我饮了酒，不记得发生了什么，只是你的脸为何这么红，是也饮酒了么。”
“叫你别说话了……！”
元澈笑开了，我好久没见过他这么毫无芥蒂的笑容，虽然很令我不爽就是了。他笑得眼睛都湿润了，“好，你别那样缩着，我不会对你怎么样，我让十七过来。”
车头晃了晃，十七钻进了车，但没有上车，但他也哪壶开提哪壶：“主子，斐女郎的脸怎么这么红？”
元澈眼睛亮晶晶的，“怪我。”
十七有些古怪地看了我一眼，随即道：“叶含铃早有叮嘱，斐女郎除去义肢会有不适，需要定期服药……”
听见叶含铃，我心中顿时警钟大响，没有安装义肢不是沈云椒的主张，而是叶含铃的主张么？
元澈的手动了动，倾身接过了什么，随后我嘴上一凉，他直接把药瓶怼上来了。
元澈好似很喜欢捏我的嘴，笑得眼睛都弯起来。
我也没力气去反抗了，因为下一瞬就有腥臭的药液顺着唇舌滑进喉咙。
毫不夸张，像是在喝尿。
我简直有上百句脏话涌上头顶。却觉得随着这臭药下肚，脑中像是划过一道灵光，沿着五感都**涤了一遍，恶心过后，非常舒坦。
十七喊了一句主子，半晌没有后半句，元澈却听懂了，轻声回：“继续走。”
“是去王府？”
元澈的鼻息喷在我的额头，“王府，斐女郎住不惯，去乐圃即可。”
元澈的鼻息喷在我的额头，“去乐圃。”
乐圃？乐，是乐声，圃，是菜园子，能唱歌的菜地？
我就吃亏在书读得少上了。
但应该不是什么好地方，因为十七的语气立即就带着纠结道：“可是王爷，那地方是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