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十二章门牙风波

作者:白衣苍狗 加入书签推荐本书

同一天的长安城,也来了一群陌生人。

“官爷行个方便,我们只是进城做点生意。”着七彩麻布衣衫的汉子正点头哈腰。

他身后跟着长长的队伍,少说四五十人,打扮得与中原人风格迥异,一水的七彩麻布衣,袒胸露背,皮肤偏黑,脸上、手上纹着图案。这样一堆黑炭头中,却有个显眼的肤色雪白的红装女郎,琼鼻瑶目,顾盼生辉,如墨乌发结成小细辫垂到腰际,发尾叮然作响,坠着七彩的珠子,是中原女子所没有的明媚天然。但最惹眼的并非是她的美貌,而是她“一言难尽”的装扮,大红衣裳已然够夺目,她却还在腰带、小腿上绑着五颜六色的鸟毛,手里把玩的,是一根长长的雉鸡尾羽。

如此一来,美貌倒不显眼了。

守卫道:“怎么人堆里还跟着个鸟人呢……”

领头的讪笑道:“官爷玩笑了,那是我们车队的贵人,凤凰姑娘。”

守卫才不在乎什么凤凰姑娘麻雀姑娘,他只是觉得插着鸟毛出门忒可笑,正想嘲讽两句,那凤凰姑娘却朝他看来,她瞳色比常人浅,褐中带金,定睛瞧人的时候像是出没在黑暗中的猛兽。

咽口水的声音。

守卫额上渗出冷汗,方才拽不拉几的模样烟消云散,只石头一样僵在原地。

后方负责检查车辆的同僚并没注意到这方的动静,只一心一意地支着手往车队里钻,想瞧瞧这么一群奇异人士都带了啥进长安城。

这些人统共押运着三辆车,两车动物皮子,都是上品,随便扯一块也够寻常百姓一年的口粮了,如此贵重的玩意儿却露天敞着任君挑选,未免放松过了头。与之相对的,是最后一辆最小的车,竟前后左右封了铁皮,这还不算,又用铁链缠着,上下三道锁,像是押了什么天大的宝藏。守卫也主要是好奇这个,按着刀命令他们打开验视,却不过是些花花绿绿的石头,大小不一,还大多嶙峋不已,守卫虽不懂行,也晓得磕碜成这样也值不了几个钱,隐隐的还有些失落,但又像是疑心自己看走眼,又从里头摸了几块瞧着顺眼的塞进怀里,才慢吞吞放行。

领队见放行,立即笑出一脸**,嘴里说着生硬的官话,以手作瓯,意思是改日请顿酒的意思,热热闹闹与守卫告别。

守卫捏着石头等人来换班,夏天眼见着到了,为避免守卫染了暑气,守城也从一日两班改成一日四班。

“四哥,去喝两杯解解暑?”他把玩着石头拍了拍同僚,那人扑通一声栽倒,眼白上翻,一炷香不到,就晕死过去。

守卫手里的石头滚落在地,裂成两半,有无名**缓缓渗出,随即,他也轰然倒地。

两个守卫的死,拉开了前朝起义军潜入长安城的大幕。

*

傍晚时分,距离城门不远的青门酒家,胡姬殷勤地为熟客斟上美酒,“三郎,?”

华服郎君生了一双圆圆的鹿眼,使得他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要小许多,像个青葱少年,他只眨了眨眼也不作答。

胡姬娇嗔,“看来三郎也见过了,见过天仙,就不愿再看我们这些庸脂俗粉了。”

鹿眼青年捏着酒盏一哂,却是不予置评。

胡姬委屈地矮身退去,青年却颇为轻浮地将她拽回怀中,轻笑着亲了亲胡姬的嘴角。

这青年并非无名之辈,乃是当朝护国将军林逐的幼子,排行老三,人称林三郎,一出生就被娇养起来,长到十七岁,既不从军也不考功名,只一心一意做长安城纨绔,前日去长公主的生辰宴,曲水流觞他连个诗都做不出来,念了串行酒令糊弄,被长公主亲自撵了出去。

常言道虎父无犬子,旁人称自家孩子是犬子多是自谦,唯有林逐是发自内心觉得自己生了个狗儿子。

这林三郎厮混归厮混,却也并非全无分寸,虽然风流,却从不出入真正能体现色胆的秦楼楚馆,最多也就来青门酒家这样的地方调戏一番貌美的胡姬。并非是有良心,而是怕一着不慎给老祖宗脸上抹了大粪,林老将军直接大义灭亲。

“那算哪门子什么美人,生得跟个男人似的。”林三郎轻笑一声,却不做进一步的点评,而是搂过胡姬香了一口,“伊笛,今日随我回府?”老天爷着实不公平,林三郎分明是个猥琐到姥姥家的纨绔,却偏偏长着一双赤子般清澈的鹿儿眼。

即便他灌了满肚子马尿,两腮红如猴腚,前襟也放浪地敞着,却也不是很丑。

长安东门叫青门,又叫青绮门,城门附近,到处是胡姬酒家。

带垂钿胯花腰重,帽转金铃雪面回。

美貌的西域女子手捧美酒,争相劝容。胡姬加美酒,也是青门酒家的风流特色。

伊笛是今年三月才来的新人,虽生得肌肤如玉鼻如锥,却不像其他胡姬那般碧眼金发,而是更贴近于容貌绮丽的汉人少女,可以说是正好长在了林三郎的心尖上,但林三郎也只是过过嘴瘾,并不敢真的带她回府。

伊笛也知道他的狗嘴里是吐不出象牙的,便只当什么都没听见,一言不发地给他斟酒。

只是她献上的美酒还没送到林三郎嘴里,那明镜一般澄澈的琼浆玉液就自行分叉淋了林三郎两腮。

林三郎早已吃得微醺,并没有意识到有何不对,只以为是她手抖了,浑不在意地自己接过,自顾自斟了一杯往嘴里倒,这回不仅是分叉,竟是天女散花一般喷洒下来,可怜林三郎还如狗舔门帘一样伸舌头去接,末了嘴里一滴没进,反倒是从额头到下巴雨露均沾。

噫,林三郎摸了摸,鎏金酒盏是完好的,往里注酒,送进嘴里,哗啦,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推了他的胳膊肘,一杯酒迎面浇来,浇的他前额胎发都糊在了脸上。

到了这地步,林三郎再缺心眼儿也知道是被人戏弄了,但他吃醉了酒,脑袋不灵光,扁嘴鸭子一样皱起了眉,死活想不通酒杯怎么就成了漏勺。

谁能隔空控制他手里的酒杯呢,莫非还真有移花接木的法术不成?

“谁在装神弄鬼!”林三郎踹翻了矮桌,伊笛跪倒,几个刚要进门的酒客径直又出了门,而室内坐着的全都稳如泰山,在青门酒家闲逛的多是身份尊贵的郎君,最爱看市井间有人出洋相,此刻纷纷透过纱帘作壁上观。

那厢林三郎踹完桌子,才发现这样太过不疼不痒,甚至还引来了隐隐的嗤笑声,当即便横眉立眼地去拔腰间佩剑,看那架势,似乎是想把目击者都给切了。

却是今日冲撞太岁、诸事不宜,平时使得趁手的剑,今天像是生了锈,死活拔不开,林三郎醉酒的猴脸很快因用力过猛成了个紫茄子脸。

不该啊,林三郎眯着一双眼醉醺醺看去,脸刚凑近剑柄,方才死活拔不出的剑却自己弹了出来,不偏不倚夯在他嘴上,林三郎痛极,死了爹一般痛号起来,这不张嘴还好,一张嘴就落下俩带血的门牙来。

这可了不得,林三郎自打生下来就被护的宝贝疙瘩一样,连穿新鞋脚后跟磨破点皮都要休养三天。这下被揍掉俩门牙,跟生剥了他的皮没两样。是以,林家的小败家子儿两眼一翻,蛤蟆蹬腿一样晕了过去,正歪在两颗门牙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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