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十五章不存在的记忆

作者:白衣苍狗 加入书签推荐本书

阿细是我的乳名,是我阿娘给我取的。

阿娘和元澈一样,是中原人,后来才来岭南的。

唐有诗“随风潜入夜,润物细无声”,阿娘说,“细”是慢慢的、轻轻的,希冀着我的人生也可以慢慢轻轻地无波澜地度过。

可人越是想什么,就越是事与愿违。

从阿娘早逝那天起,我的人生就注定无法平静,后来遇到元澈,就更是卷入了可怕的灾祸。阿娘死后,阿爹收养了我,忘了说,阿爹其实没有见过阿娘,他见到我的时候,阿娘已经成了岭南的一抔土。他拎着一兜鱼从渔船上走下来,鱼从网兜里掉出,在地上鼓着腮,我举着手里的人鱼小明珠跟他换鱼,据阿爹说,我还没有他打得鱼大。

他问我,怎么舍得拿阿娘的遗物换鱼。

我并不记得这件事,阿爹说我的回答是“阿娘要我活下去,不吃饭就活不下去”。

阿爹是土生土长的岭南渔民,穷,没讨到老婆,就收养了我,他一口方言,喊我阿细的时候,总像是在喊“鸭死”。

这导致他捡我回去一年后,我几乎忘记了中原话怎么讲,直到元澈来了岭南。

元澈撑开窗棂,像是端详小猫儿那样看我,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
他的中原话和阿娘一样,是很饱满圆润的发音。

“阿细,”我迫不及待地回答,像是迫不及待的再听阿娘唤我一声。

“我叫阿细,润物细无声的‘细’。”

人的记忆很奇怪,我早已经忘记阿娘的模样,却仍旧记得她的声音。

如同一捧芦花扫过耳廓,轻柔又虚幻,“阿细,醒来。”

在我觉得自己快要死的时候,我听到了阿娘的声音。

“阿细,一定要……活下去。”

脸上湿湿的,我睁开了眼睛,近在咫尺的是阿娘的脸,她可真年轻啊,瞧着和我现在的年龄无两,她死的那年也才二十六岁吧。

她正大口大口吐着血,似乎是想要笑,但嘴上来不及扯出个弧度,似乎是还想说些什么,可血阻挡住了她发声,她只是定定看着我,血顺着她的唇汩汩流出,后来,她人已经不动了,血还在流。

她半倚半靠,双目微张,仿佛只是累了。

“阿娘。”

***

“王爷,陈女郎醒了。”

伴随着一声轻叹,我看见了朦胧的人影居高临下而来,我在看清他的脸的一瞬迅速又合上了眼。

即刻便有一只手攀上我的脸,随即人中悚然一痛,是拿薄薄的指甲盖掐的,我没忍住喊出声来,人也彻底清醒。

我情不自禁先捂住脖子,惊奇道:“我能出声了?”

奇怪,我不是喝了十七递来的毒药吗?按理说该是已经死了,死人也会疼吗?

元澈拽了我一把,“人醒了,也能说话了,还赖着?”

我迷迷瞪瞪坐起来,如此说来十七给的不是毒药,真的是治病用的药,除了服用的时候着实刺激之外,药效是真的顶呱呱。

十七候在一旁,目光偶尔与我交汇便立即弹开。

但元澈这人说归说,等我真的下了地,他又推搡我,“回去,还不到你。”

十七在一旁解释,“女郎,此药性烈,轻微致幻,需一个日夜后致幻性才可完全消散,在此之前,女郎只需休养。且,女郎嗓子刚医好,还不能长时言语。”

致幻性?

我摸了摸脸,眼角还带点湿意,梦里那句“阿细”似乎还在耳畔,真的是致幻么,分明是我过往经历的重现,就连我早已忘记的阿娘的脸都能清晰看见。

如此猛烈的药,就连沈云椒都没做出来过。

“致幻?”我猛地站起来,“这不会是哪个庸医的配药吧,会不会减寿啊。”

十七垂下头,每次遇到涉及“元澈权威”的事情,他都会变身鸵鸟。

元澈毫不避讳,反而更像是在等我问,“是有着天下第一神医之称的叶含铃,放心了?”

叶含铃?他一个走南闯北的铃医怎么会来长安,不怕被抓进皇城做御医么?

我情不自禁想起在平安镇上的时候,他说可以用药让我恢复记忆的事情了。若此药是他配制,是加了什么才能让我想起我的阿娘呢?

他是故意给我配的这服药吗?

元澈微笑,“他不在此处,只此药是他提前配制,你以为是现给你配的?”他说罢,觑着我的神态,有意无意试探我,“你想见他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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