元澈的手依旧还扯着我的手腕,力道很轻,只是松松拽着,我很想挣开,但那一瞬间竟然找不到这样做的理由。
阿瑶忽然自首,是元澈授意的么?
当时我看见的她的眼泪是因为元澈要舍弃她?
除此之外,我想不到任何阿瑶这样做的理由。
这桩案件中,最具嫌疑的我却被摘出来了。
我只要不是个弱智,都知道是元澈的操作。
莫非,他是为了保护我?
“笃笃笃……”
短促密集的敲击木头的响声从窗棂的方位传来,随即吱呀一声,窗户从外被掀开,元享弯腰探进来半张脸,他的目光直直盯着元澈,嗫嚅道:“三叔,那可是虞织瑶,就这么仓促地私办了……”
元澈松开我,路过我的时候压低声音道:“别轻举妄动,否则下一个死的就是你。”如此直白,简直不像是出自元澈之口。我情不自禁地眨了眨眼,因为前额沁出的凉汗聚拢到了眉间有些发痒,使得我的注意力有一瞬间的怔忪,只愣愣看着元澈举着茶盏缓缓踱步去窗前,将尚且冒着热气的茶水递到元享嘴边,元享似乎是真的愁坏了,唇上起了一层死皮,接过来便灌了一大口。
元澈又摸出个帕子递给他,让他擦擦唇边的水渍,元享乖乖揩干净嘴角,这一切做完后,元澈道:“去吧,一切有三叔担着。”
元享满脸踌躇地呆站着,元澈扬眉,“舍不得?你是想留着她做你的母妃。”
元享面色陡然铁青,登时下定决心一般甩着手跑远了。
断头的窗子是向上开的,打开后要拿一根棍儿支起,凝目看去只能瞧见一片苍色的地面,我顺着窗向外看,只能看见一双.飞奔的软底靴。
他这是,去杀阿瑶了?
十七不知何时从柱子边挪到门边,双臂环抱做出个守门的动作。
元澈立在窗边一口口饮茶,有半张脸隐在暗影中,若不是他喉口在动,我都要以为他是被施了定身法,或者他成了木雕泥塑。好半天,他不知道瞧见了什么,身体轻轻后仰了下,随即轻轻放下茶盏向门边走。
一开口便是冲着我的,“虞织瑶是虞家人,你常在岭南或许不知,但若是沈云椒你们听些书看些实事,会晓得虞是南庆国的皇姓。”
南庆国,是大魏国的友邦国。
以前两国有过联姻,南庆国公主远嫁,最早被指定嫁给大皇子,也就是还未被废的元泰做太子妃,后太子位被废,也没听说太子妃有什么事儿啊。堂堂公主成为废太子妃,南庆国会没有异议?
但若真的成了,也就是说永昌王元泰的正妃,是南庆国公主。
虞是南庆国皇姓,自然而然,元泰的正妃,也就是元享名义上的母妃,南庆国公主自然姓虞。
我有些糊涂了,那阿瑶全名叫虞织瑶,难道她就是那个传说中的南庆国公主?这样就可以解释怎么元泰忽然要迎娶阿瑶做王妃了。可阿瑶看上去刚二十出头,和已经三十二岁的元泰相差甚远……难道阿瑶嫁过来的时候还是个女娃不成?
我没忍住觉得有些反胃,元澈总是能一眼看穿我,一语中的,“南庆国与大魏国联姻,南庆国公主远嫁,自然就是太子妃,一切都已定好。然南庆国俱是皇子,唯一的公主不过是个两岁女童,便将婚期延到十年后,公主及笄之后再由南庆国人护送到大魏国完婚。”
原来如此。
可是,后来元泰成了废太子,这个婚约该怎么作数呢?我纠结了只一会就想起来早前在宫里伺候,也是背过不少规矩,按照旧制,即便是换了太子,太子妃也可以不变,南庆国公主要嫁的一直都不是元泰,而是“太子”,谁当上太子,谁就是她的夫君,更便利的是,她与元泰并未成婚,改为嫁给元脩并无甚可纠结的。如此说来,这个虞公主及笄之后要嫁的人,是当今天子元脩,怎的没听说什么册封大典之类的。
总不能不册封的原因是……虞公主还是想嫁给残疾王爷元泰吧?不可能不可能,我因为阿瑶的事情过于先入为主了,总忍不住想将阿瑶当做虞公主。
一定是有其他原因——两岁女童到及笄需要十一年,按照时间推算也就是在前年,前年?那是我和元澈大婚的那年!我好像明白了什么。
果然元澈道:“公主及笄后来到大魏国便可直接封后,册封大典礼节繁琐,礼部筹备要半年以上,结果册封大典还没办,宫中就出了其他事,便一直耽搁到如今。”
那个其他事,不出意外的话,应该指的是瑞安王大婚当天被我戴绿帽吧。
不过我看元澈面色寻常,似乎并不为此觉得羞恼,想来是时间已经治愈了他,让他成长为一个胸襟宽阔四海的男人。
说半天,我只想问,“阿瑶是公主吗?”
元澈看我,似乎有些惊讶于我这么快就厘清了关系,他很快就回应,但答案听起来模棱的很,“是,也不是。”
是就是,不是就不是,什么叫是也不是?
元澈忽然道:“你还记得莹娘吗?”
……难道?
“她才是真正的虞织瑶。”元澈的手轻轻敲过桌子,一字一顿道,“乐圃的阿瑶,只是我寻到的一个模样肖似的替身。真正的虞织瑶,失踪了。”
“但现在,这个替身有了自己的想法,我留不得,只能舍掉,可短时间内,我寻不到真正的虞织瑶。”元澈看向我,“这就是我找你来乐圃的原因。”
我不懂,我似懂非懂。
“好吧。”我砸了咂嘴,“我还是不知道我来了有么子用?现在是莹娘不在了,要举行册封大典却没有皇后,好像这个活还是在你头上,你不想担责,所以找了个替身,但替身好像是给你惹了大.麻烦,你把她关进乐圃要搞死她,但这样一来你还是不能解决没有皇后这回事……那我也不能解决啊,我长得更不像莹娘。”
元澈点了点头,递给我一盏茶,“不需要你像莹娘,你现在的脸就很好。”
“么子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