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不懂,婚是他赐的,封号也是他封的。
为何现在他忽然说这种话。
“……是皇帝陛下吗?”比起恐惧,我现在更多的是疑惑。
他并没有理会我,继续向我道:“你的身份和元澈不匹配,原本想着元澈对你只是一时兴起,便放纵了他,谁知道他为了你拒绝了所有贵女,还对我说出为了和你在一起,可以不要爵位的蠢话。”
我仰面看他。
他好似有些气愤,握着弓弩的手加大了力道,额头顿时一阵刺痛,又鲜红的**顺着脸滑落下来,“你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吗,怎么敢跟着他来长安?你到底有什么计划。”
我当时其实一个字都没听懂。
长安城的贵族们,譬如长公主他们总是对我非打即骂,挑剔万分,我一直以为她们是看不起我,但这一刻我忽然发现,他们怎么好像还有些怕我。
但他们是皇亲贵胄,动动手指就可以碾死我,为什么会怕我呢?
我实话实说,“我没有计划,元澈叫我来,我就来了,他说要娶我,我便等他,我相信他。”
他竟然笑了,“你相信他。”
他的手动了动,弓弩里的箭擦着我的耳垂钉入地上,当啷一声脆响,金环镶东珠的耳坠掉在地上。
“你一个前朝余孽,相信一个害得你家国覆灭的当权者,还要嫁给他,你的父皇母后在九泉之下都要流泪吧。”
前朝余孽是什么意思?
我只是个农家渔女而已,我有阿爹,有阿娘……
元脩凑过来,捏住了我的下巴,迫使我面对着他,“元澈为了给你要个封号,四处奔波平乱,你却只会怪他为何冷落你,你知不知道,他平的乱是什么,是你的那些前朝旧部四处闹事,他们打着前朝废太子陈隐的名号,要复国。你真的一点都不知道么?朕知道,你是想和外边的那群人里应外合,动摇我大魏国的江山。”
他在说什么,我怎么一个字都听不懂。
前朝废太子是谁?
和我又有什么关系。
他冷笑道:“陈,是前朝的国姓,你岂会不知?你的母后难道不曾告知你,你的身世吗?”
我不明白,“你说清楚些……”我忘记了眼前的桎梏,伸手去扯元脩的衣袖,随即便有冰冷的弩箭扎入我的右臂,但我仍旧没有放开。
血腥味渐渐蔓延室内。
元脩将我的另一只耳环卸下,又拢了拢我的鬓发,“朕生在帝王家,原本是无缘皇位的。皇长兄早年致残,幼弟元澈才是太子之位呼声最高的人选,但他为了我才避居岭南,我才捡便宜一样捡到太子之位,先帝并不喜爱我,是以我自幼行事便谨小慎微,习惯了步步为营。母妃也叮嘱我,行在宫中要时刻心思缜密,不要流露真正的情绪。对我来说,这世间唯一可信的人,便是元澈。”
他眼睛微微眯起,“朕做过许多残忍之事,这宫里哪个不恨我?多少人在背地里说朕的皇位来的不干净,自始至终,只有一个人坚信我是好人,那就是季淮。””
“元澈他可以爱上任何人,哪怕是月宫的仙娥,我都愿意去为他请来,但唯独你,不可以。”元脩用弩箭在我手臂上轻轻搅动,“但我不能让他伤心,我只能让你消失。你若是恨,便连带着国仇家恨,一块只恨我吧。”
弩箭被他连着血肉拔出,嫣红的血染红了素白的中衣。
一阵剧痛席卷全身。
元脩的声音忽远忽近,“瑞安王妃逃婚,还妄图给瑞安王投毒,十恶不赦,一旦抓获可即刻处死……”
不知过了多久,我从晃**的马车中醒来。
我的头正枕在一个女郎的膝盖上,顾绣轻轻拨开我的头发,呼唤我的名字,“阿细,你可算醒了,别怕,我带你离开。”
到底怎么了?
顾绣的眼泪滴在我的脸上,“对不起阿细,我不知道陛下会把你伤成这样,他只说会说服你退婚,还安排了马车让我带你走,我也没有办法,我只能听陛下的。”
我不是被杀了么?
我一开口,我有很多疑惑,但一张嘴出来的却是哭腔,“顾绣,我和元澈没可能了……”
后来,我就再说不出其他话了。
我是渔家女,或许和元澈还有可能,但我和前朝有关,便是注定不能和皇室有牵扯了。
元脩能把我放了,扪心自问,已经算是仁厚至极了。
顾绣掀开车帘,阳光白花花地照进车厢。
不久后我就听说了瑞安王妃投毒逃婚的事情,投的毒是无解的“蛇吻”,但元澈福大命大,被当今天子给救了回来。
兄弟二人感情更笃。
陈阿细,骂名也更甚。
而顾绣,她陪着我逃出长安城,一路到元脩安排的在春栖城的官巷旧宅,也成了外界传闻的所谓的我的“情郎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