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道声音惊喜道:“醒了醒了,猪头醒了。”
金刚在盘桓。
沈云椒穿了一身很奇怪的衣裳。
他探手过来要摸.我的额头,我轻轻一躲,声音也分外喑哑,他关切道:“怎么了?”
我撑着手勉力坐起来,“我是该叫你沈云椒,还是该叫你陈隐……哥哥。”
他的手僵了僵。
“鬼市动**,挖眼案频出,都是你在纠集旧部吧。太子殿下……”
“阿斐……”
“别叫我阿斐,这是阿爹给我的名字,你不配叫。”
“我对不起你……我当年并不晓得,等我知道的时候,大燕朝已经覆灭,我唯一能救回来的,只有你,阿斐,我会好好保护你,不会再让你受伤害。”
我低声道:“你走罢,我不想再看见你。”
一切都明了了。
沈云椒为何会不惜一切救我,又为何了解鬼市,乾婆他们为何如此尊重他,以及那天去验尸,他穿得纹样我觉得眼熟,只是没时间深想,现在回想那是大燕朝太子的常服。
上边绣着陈氏家徽。
但我那时候没有记忆,并不能认出。
沈云椒,哦,不,陈隐上来要安抚我,“阿斐,我要怎么做,你才能原谅我……”
我其实比谁都清楚,大燕朝覆灭,要怪只能怪元颂,怪现在的当政者元脩,但前朝覆灭那么大的事情,即便沈云椒在深山修行,也不该一点消息都不晓得,他当年就是退缩了,他是个胆小鬼,我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,“你让时光倒流,让阿爹阿娘回来。”
“阿斐……”
“阿爹死的时候你在哪里,阿娘死的时候你在哪里?我被人蒙蔽,一个人孤苦无依地死在春栖城的时候,你又在哪里?”
沈云椒彻底没了声音。
我掀开被子,下了床,我的身体并不能支撑我快走,但我还是义无反顾地往门外去,沈云椒追上来,我小声道:“自今日起,我不要再看见你,若是你再跟着我,我不能对你怎么样,但我可以杀了我自己。”
可能是我语气太过狠绝,他停住了步子。
我出得门去,夜色正浓。
泪水慢慢爬了满脸。
我其实不恨沈云椒,我只是痛恨我自己,怎么……会走到今日的境地。
杀了阿爹的元颂已经驾崩了。
可杀了我的元脩还活着,当时大婚,他设计让我逃婚,再借由顾绣他们的手将我悄无声息杀死。
他定然觉得我很蠢。
但他不知道,我这个蠢人,也是可以搅乱他自以为是的江山的。
*
未入夜,蓬莱殿内已点起灯,大殿有女郎行五体投地的大礼。
董嬷嬷挥退了闲杂人等,殿内的人又重重磕了三下头。
陆太妃在帐中小憩。
董嬷嬷问道:“是殿下叫你来的。”
那人抬起头,兰花玉坠在耳上轻轻摇撼,“不是,奴婢是来禀太妃,殿下他,怕是已经知道一切了。”是陆太妃早年就安插在元澈身边的女使,画兰。
董嬷嬷看一眼帐内,转而压低声音道:“那殿下现在何处?”
画兰像是惊恐万分,颤抖着声音道:“殿下正与永昌王下棋。”
董嬷嬷袖中的手缠在一处,永昌王元泰,先废太子,他性格乖戾,几年未曾入宫,今日怎么来了,还和瑞安王元澈混在一处。
画兰继续道:“乐圃纵火那日,因新永昌王妃卷入,永昌王在那晚就专程会见了殿下。”
董嬷嬷面色白了白,又将画兰送走,再回来的时候竟险些跌倒。帐子后伸出一只手,陆太妃笑出声。
董嬷嬷皱着脸,赔笑都赔不出。
陆太妃叹口气,“伯荥啊,确实是当年那桩事的知情人。但这没什么,他什么都不会说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