身前的少女发出一阵极为短促的惊叫，很快也被拖进纱帘之后，明明只是隔了一层纱，我却听不到里头的一点动静，我只能想到一种可能，人进去之后是被噤声的。
至于噤声的法子便多的是了，大内高手精通大穴，一点即哑，或者粗暴些，直接用铁钳似的大手捂住口鼻……我脑中一瞬间想出许多。
身后的少女浑身瑟瑟发抖，我转头看她，她立即抬起惊恐的眼，拼命摇着头，嘴巴紧闭，像是生怕会说出什么令她后悔的话来。
她早就知道这纱帐里的不是善茬，我又不是傻子，捉住她的手作势要往前拎，她吓得张大嘴，但并不敢大声，只手臂紧紧抓着我，眼泪说来就来，花洒一样湿了满面，也不摇头了，只用一双大眼定定望着我。
酒肆内其他酒客的目光三三两两望过来，神态中透露着玩味，想来这种场面并不少见。
我并没因为她可怜巴巴的模样而止住动作，她人生得瘦弱，又没什么功夫，我要推她几乎不用费一点气力。
她终于松口，用只有我俩能听见的声音低低求饶，“姐姐姐姐，我若进去了一定会死的。”
这话说得，那我就没事了？
你排在我后头就不用死了？不过是前后脚的事儿。
难道排在末位是有什么好处。
“姐姐你和我们不一样，你……你不会有事的。”
我哪里不一样？
……我自知如此短小的时间内，从她口中问不出什么真正有用的信息，便只恶狠狠道：“帘内人是谁？”
小丫头抖了抖，头又打摆子一样摇起来。
“你不知道？”我一时不知道是泄气还是气恼，她估计是反应过来在酒家中我不能对她做什么，从她要和我换位置的时候估计她就想好耍赖了。
“进来。”身后陡然响起一声清亮的女生，这次出来的不是一双手，而是半张脸，唇瓣嫣红，下巴轮廓美好，白玉一样的耳垂上悬着一对青玉雕刻的兰花坠子。
是画兰。
我肩背被猛推了一把，几乎是趴跪着栽进去，与我擦身而过的一个被斩断半个手掌的少女，被丢弃在帐外，很快就有手脚麻利的杂役将其拖走。
而推我的少女还没来得及收回手，两眼泪如雨下，那哀戚的神态，宛如送终。
我跌进纱帐，手中的酒注子和高脚杯颤巍巍跟着晃了晃，又随着我一同站稳。
纱帐内比我想象的要窄小许多，仿佛一伸手就能摸到上座的贵人的脸。
一阵香风袭来，青玉兰花坠近在咫尺，不消抬眼就能看清她的脸，她梳着百合髻，额前留了碎发，双髻上并未簪花，只贴着两三银佃花型，微垂下白鹄鸟一样的脖颈，越发出尘美好。
“画……”我下意识发出半个音节。
“画兰。”座上却已经有人劫走了我的话头，高抬玉手，声音懒洋洋的，像是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似的，坐姿也闲适，像一块煎饼那样瘫在左位，画兰拾起一把羽毛扇给他扇风。
不是元澈。
我直愣愣朝画兰看去，却正与雅座上的贵人对视，那人先是一愣，随即笑了笑，立即有人低斥：“大胆贱籍，怎敢目视贵人？！”
话音刚落，我的头就被粗暴地摁下，力道之大我能清晰的听见颈椎嘎嘎作响。
但很快我就意识到这不算什么，因为这人的力气实在太大，别说挣脱，就连是动一下都困难。
随后一把寒光闪闪的弯刀就贴着我的脸扎在了木质地板上，我的右肩一沉，有人拽了我一下，正戳到我右臂的断面，痛得我几乎当场去世。
随即便是一片沉默，久久没有下文，很快我就听见一声奇怪的嘀咕，座上的人似乎是终于被勾起兴趣，问道：“怎的，她的右手生得不好？”
方才被拉出的两个少女，一个被切断了指头，一个被切掉了整个右手手掌，他们莫不是在收集少女的右手吧，生得好看便斩下来，指头好看便只切指头，若是整个手都漂亮，便尽数斩下
未免过于草菅人命。
我心头说不上是惊惧还是悲愤，挣扎间听见那人闷闷的回应，“主儿，这小娘子……她没有右手……”他说着又补充，“右臂自肘下都没了。”
“没意思，让她滚吧。”
我猛地伏在地上，道：“奴还有左手。”
“哦？有意思，头一次见到不怕，还送上门的。”
左边肩膀立即被摁住，左手被强行以一个怪异的姿势拽起，只要再一使力，能卸掉我整个臂膀。
但下一瞬，那人忽然又道：“等等，你那手臂是天生就没有的吗？”
我趴着目力有限，只勉强看到地面，看到那软座有三个，坐着三个风姿卓绝的年轻贵公子，都穿着能在室内行走的软靴，除此之外，只有一双女子的脚，是画兰，她待着的位置在最右侧，便是一开始与我对视的那个懒洋洋的男子，也是他方才喊了画兰的名字。
我没有答话。
那人发话，“抬起头来。”
按着我的那只手终于彻底松开，我也得以看清座上的陌生男子，生得倒是俊朗，神态闲散，鱼尾俊俏，只一眼我就记住了那种似笑非笑的神态，有点笑面虎的感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