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一会儿，你要去的就是那个，要好好表现。”伊笛所指的是屏风纱帘隔开的小间，她说着将鎏金錾花金银高足杯并配套的长流金银酒注子，悉数要塞到我手中，我下意识抬手去接。
她的动作却顿住了，盯着我仅有的左手拧起长眉，长长的眼睫上下翻飞，像是一丛振翅欲飞的蝶，好半天，伊笛终于意识到什么，“你没有右臂吗？”
我一时没明白她要说什么，三天了，她才发现吗？
她个子细高，比我要高出半个头，居高临下地审视神态像是在怜悯众生，她蹙了蹙眉，主动将酒注子和高足杯塞到我手中，“一会儿要进去伺候的人有许多，比你有姿色的、比你机灵聪慧的比比皆是，但你不用怕，她们最终都比不上你。”
她说着又推我一把，“去吧。”
这么一会儿功夫，纱帘小间前已经多了三个女郎。
其实伊笛不说我也知道，这样的雅间里不会只有一个贵人，自然也不会只有一个胡姬。我抬眼看了看，但好像在纱帘外候着的都是汉人少女。
胡姬酒店里竟然还有人点汉人少女？我脚下有些踌躇，伊笛推了推我，“开弓没有回头箭，快去。”
我听见她低声笑，那笑声突兀又莫名，听着怪不舒服的。
不知道她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，我捧着酒注子走到了纱帘边，前头已经排了三个女郎，我乖乖站在最后，头上坠着的珠子滚在脸上，一直遮到我的鼻梁，也一定程度上遮挡了我的视线。
“姐姐……”一道小小的声音从前方传来。
我歪头，珠帘散开，近在咫尺的站着个细瘦的小姑娘，眼睛大大的，脸上有一块显眼的淤伤，用脂粉细细遮盖了但还能瞧得出来，她拨开脸上的珠帘轻轻咬着嘴唇欲言又止，我用眼神示意她继续说，她小心翼翼道：“姐姐，我能在你后面吗？”
我没有说话，退开一步让她走过来。
我话还没说完，她已经泥鳅一样滑了过来，紧紧贴在我身后，我感觉到她微微发抖，这未免太古怪。
加上我，四个汉人女郎，珠帘遮面候在外头，纱帘后探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，手型修长有力，指腹一层薄茧，本以为是哪家郎君，却是春风般的女儿声传出来，“进来吧。”
排在最前面的少女忙不迭矮身钻了进去，第二个女郎却被拦在外头。想来是一个个进，我下意识转头去看伊笛，却发现她原本站得位置现在已空无一人。
一股凉意沁入脑门，我隐隐有不祥的预感。
约莫半炷香或者更短的时间，那只手又从纱帘后伸出来，拈指作兰花往外一指，“这个不好，换下一个。”
随即纱帘大开，方才进去的少女出来了。
不是出来了，是浑身血淋淋地被丢了出来，她的右手五指从指根处被齐齐切断！
因为珠帘对视线的阻挡，我没能看清纱帘里的贵人是谁，只看到一柄寒光闪闪的宝剑，以及一只苍白的擦拭剑身的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