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安东门叫青门,又叫青绮门,城门附近,到处是胡姬酒家。
带垂钿胯花腰重,帽转金铃雪面回。
美貌的西域女子手捧美酒,争相劝容。胡姬加美酒,也是青门酒家的风流特色。
伊笛是今年三月才来的新人,不像其他胡姬那般碧眼金发,而是更贴近于容貌绮丽的汉人少女,生得肌肤如玉鼻如锥,是青门酒家的头牌,也是我……现在的主子。
如此一个美若天仙的女郎,其内里并非面皮那般冰清玉洁,她手里捏着一串葡萄冲我笑,雪白的贝齿整齐漂亮,“你今日衣裳洗的不错,我得好好赏赐你。”她眼睛转了转,“赏你银子怎么样,”她嘟起了嘴,摇摇头,“不成,你是个憨的,给了你,你也没地方去花啊。”
“我知道了!”她忽然开心的葡萄都不要了,拍了拍手,“今天来了个稀罕的贵客,许多人都想见他,我将这个机会给你好不好。”
她自顾自道:“哎呀,你这样灰头土脸的可不行,我来给你上个妆。”她说着掐住了我的脸,长长的指甲掐的我生疼。
我想动也动不了,我最近天天单手搬酒累都累死了,我甚至不能站起来,腿也没有了知觉。
她笑眯眯道:“你不愿意啊?”
伊笛的手轻轻拍了拍我的脸,“发什么愣,先去洗澡,不然一会臭烘烘地去陪酒可如何是好。”伊笛推了我一把,我双腿无力,摔得头晕眼花,又被她毫不留情地推到水桶里。
是刚冰过酒的冰水!
伊笛笑嘻嘻道:“你这人真奇怪,怎么欺负你都不生气,你这胳膊腿不会也是被人欺负没的吧。”
她似乎终于良心发现,“算了,看你可怜,我今日心情好,不作弄你了,那些贵客就不让你见了。”
我扑通一声跳进冰水里,咬牙洗了洗身体,来到青门酒家三个月,我第一次开口说话,“让我去。”
这一天,我等了很久了。
我知道来的人,是能让我回到皇城中的人。
*
傍晚时分,距离城门不远的青门酒家,胡姬殷勤地为熟客斟上美酒,“三郎今日不是要去校场么?奴以为你不来了呢。”
碧衣郎君生了一双清澈的鹿眼,使得他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要小许多,像个青葱少年,他只眨了眨眼也不作答。
胡姬娇嗔,“莫非三郎是为了那新来的伊笛?她可不是奴这样的贱籍,早已被捧至高位,喝两盏贵酒就能招出来见一见的。”
鹿眼青年捏着酒盏一哂,却是不予置评。
胡姬委屈地矮身退去,青年却颇为轻浮地将她拽回怀中,轻笑着亲了亲胡姬的嘴角。我躲在帘子后看了半晌,这青年我并不认得,但看他腰上佩戴的白玉珏就不是凡品,玉珏经能工巧匠的手被精雕细琢成鱼戏莲叶的外形,应是双鱼衔接成一枚圆环,也就是一块玉珏分阴阳一对,但他腰上挂着的只有半枚。
有两年长安城十分流行玉器,越是身份尊贵的越要佩玉,皇族的玉龙纹蛟纹凤纹居多,侯爵们为避嫌,多以鱼纹入玉。
这鹿眼儿最次也得是某个权臣之子。
伊笛趴在我耳边笑,“那个郎君是个花花肠子,你离他越远越好,往后即便是遇见了,也绕着走便是。”
她强行掰过我的脸,“看那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