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拢了拢衣裳,又扭过了半边身子。
元澈却张嘴道:“掀起来。”
虽说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,但做人也不能忒过分。
我恕难从命,自顾自系衣带,他面不改色,直接人走过来,手抬起压住我的半边肩膀,另一只手空出来去掀我的小衣,我抬脚去踹,但经过前几次的酣战,他已然摸清了我的套路,长腿一抬就挡开了我,重心前挪,把我按在了榻上。
我死猪一样挣了挣,收效甚微,反而收获了更大力的压制。
他的手探向我的小腹,冰冰凉凉的,像是刚浸过水,激得我起了一层鸡皮疙瘩,他的指腹有一层薄茧,蹭在皮肤上有点痒,这对我来说无异于大刑伺候。
我身体动不了只能动嘴,“你不能这样,会出大事的。”
他手上的动作并没停下来,但好歹给了回应,“会出什么事。”
我见缝插针道:“你这样,细女郎会难过的。”
他果然停了下来,另一只手却还在按着我的肩,居高临下地看着我,半点没有要起身的意思,我一动就被他按回去,我以为他会十分严肃,可抬眼一看,他竟然眉眼舒展,脸上的阴霾一扫而光,这显得很诡异。
我有点害怕。
他偏了偏头,换个角度端详我的神态,“我做了什么,细女郎又为何会难过?”
他说着拨了拨我的衣裳,“这样?”
我要气死了。
那股气愤并非是只因为他轻浮的举动,还因为他这般无所谓的态度。说句实在话,如果他对细女郎好,我心里会有些难受,可那也是没办法的,时过境迁,总有新人替旧人。
可若是他对谁都没有真心,我也好,细女郎也好,他只把我们当成玩物,当成报复陈阿细的替代品,着实是不可原谅。
他拨了拨我的头发,低下头凝视我,“那你呢,我方才去她那里,你可……”
其实他说了什么我并没注意,我只知道他忽然凑过来的头给了我好时机,我拼命仰起头,用脑门往他最脆弱的鼻梁撞去,嘣的一声,撞得我脑门都酸胀了,他松开了我,俊秀的面庞上多了两管鼻血。
我麻溜地穿好衣裳,退到了榻后。
元澈有些懵地摸了摸脸,摸到一手鲜红,他终于反应过来,半天只说了三个字,“你死了。”
我抿着嘴。
他却没有立即来砍我,而是甩袖出了门,应该是处理鼻子上的伤势去了。
可能一会就有一群人来把我抓走。
毕竟从元澈的执行力来看,他不可能只单纯放两句狠话。
但你要说他真的弄死我,我也是不信的,只是可能陆修说的要我争宠什么的要没戏了。
可我左等右等,都没人来杀我。
折腾了半天,又是半夜,我困得不行,竟然等着等着睡着了,原本是坐着的,后来太累躺下了,醒过来竟然还盖着被子。
我的睡相真是好。
可等我想坐起来的时候就不对劲了,昨夜被元澈踹的那一脚还在疼,躺着没感觉,一动就五脏六腑移位一般,男人本就力气大,元澈就常年习武,一脚的威力的确大,但我没想到会大成这样。
难道他昨晚说的“你死了”,是在这里等着?
应该不会。
我颇为乐天派地慢慢爬起来,脚刚沾到地面就一阵抽痛,一个没忍住双膝跪地,随即喉口一阵涌动,我张了张嘴,喷出一口血来。
屋里没有人,有晨曦顺着窗户纸漏进来,我伸手在嘴上摸了摸,摸到一点艳红色。
不用看,我的舌尖酸甜,能尝到血的味道。
不知道是不是这一口血的缘故,我再想站起来,却怎么都动不了。
门外有人影走过,我喊了一声,却没发出任何声音,不只如此,喉咙也忽然不能呼吸,很快浑身都跟着麻痹。
我赶忙趁着最后的力气手脚并用地往门边爬。
这个求生技能我熟,当年在春栖城尸体堆里,我被野狗撕咬后,沈云椒的马车路过,他当时正停下来找人,找的并不是我,是我一点点爬过去,很短的一段路,可我太虚弱了,越过无数尸体,看过无数死不瞑目的脸,才爬到他的马车前,我好怕他嫌我脏啊,那种情况下,我还在早已脏污不堪的衣裳上擦了擦手,才轻轻扯住了他的衣裳,救命两个字已经没有力气喊出来了。
沈云椒他,其实是个洁癖来着。
他后来说起的时候,嫌弃的很。
现在沈云椒不在,我不知道还有没有其他人可以救我。
可我实在太菜,爬了半天也没到门边,但我已经快要憋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