寻香知道来人就是暗卫十七之后，即刻变得有些扭捏，十七朝她招手，她甚至还红了红脸。这回十七却不是像往常那样摸出药丸来给我，而是一直在指门外。寻香随着十七过去，很快又两手空空地回来，十七探头探脑从窗户看过来，眉头轻轻蹙着，眼珠随着寻香的动作动，显而易见地一副想不通的模样。
寻香朝我比手画脚，“女郎女郎，全都是珍贵药草。”她瞠目结舌，颇有些语无伦次，好似是元澈自己有块药田，平时种了不少珍奇草药，专门给那些暗卫用的，说来说去其实就一个意思，那草药很珍贵，一般用不得，我却轻而易举得了一大堆。
寻香夸张地支起手画圈，“女郎，好大一堆。”
她这么一说我也觉得奇妙，跌打损伤一些药油就差不多了，怎么还劳师动众送这么些药草过来。
是好大一堆，比我想的还要多。
十七左右手各提了一麻袋，寻香又撅着屁股拽过来一大包袱，还不是那种新采摘的，全都是晒好的可以直接拿来用的。
我从椅子上站起来，想帮寻香接一下，十七却横在我俩之间，手轻轻一提，将寻香那份也尽数拎在手里往次间去了。
寻香呀了一声，跟上去，声音也扭扭捏捏，“暗卫大人暗卫大人，那是女郎的卧寝，您不能进去。”
都用上尊称了，我要笑死了。
寻香还是不了解暗卫，这座宅子的每一寸土地都被他们监视着，更别提一个区区寝卧。等他们两人忙活完，我都有些困了。
十七朝我拜别，出于职业习性往窗边去，我喊住他，“给你留了门，从门走吧。”他步子顿了顿，立即调转方向往门边走，这次是寻香喊他，“暗卫大人，辛苦了，要不要喝盏茶再走啊。”她并不是说虚礼，而是真的拎起茶壶晃了晃。
我也顺势挽留，“十七，喝盏茶再走吧。”
十七转过头，慢慢找了个矮凳子坐下，两腿并在一起，手也无处安放的模样，有些乖巧。寻香露牙一笑，我拍拍她，“笑什么，去泡茶。”
夏天，除了小厨房，所有院子都不点炉子，想要滚水沏茶，须得绕远到厨房折腾一番，寻香跺跺脚，捧着茶壶满脸不甘地出门去了。
这丫头，伞也不拿，好在一路都是长廊，应该淋不着她。
室内只剩下我和十七两个，十七似乎不习惯这种场面，俨然坐立难安，隔一会就抬一下屁股，我便开门见山，“十七，有事请教你，你知道瑛哥么？”
十七方才还绞在一起的手立即松开，眼神也瞬间锋利，“女郎又见到他们了？”
他并没逃避，甚至还主动推进了这个话题。
上回在乐圃，十七和我被瑛哥他们围攻过一回，当时就想问，一直没机会，我的这点好奇，十七大概也理解，毕竟当时也算生死一线了。
十七又重复问，“女郎是又见到他们了？”
我不准备瞒他，“不确定，但我总觉得他们就在附近。”
十七的拳头握起，虚虚在膝上砸了砸空气。
我不奢望他能知无不言，只想问几个问题，他也可以不回答，“瑛哥是他们的头头对吗？”
十七点了点头。
我又道：“他们和你们一样，也是某个主子养的暗卫？”
十七点头又摇头，语焉不详道：“是暗卫，但不大一样。”他并不深讲，显然只能回答到这个程度，又回到最初的话题，“女郎是因为什么事，才觉得他们就在这宅子里？”
我实话实说，“瑛哥养的小宠，你可熟悉。”
“嗯，那只雪貂。”
他不逃避，我便继续追问，“听闻隔壁院子里细女郎也养了条差不离的，不偏不倚，我今日遇见了。”我不必自证，他只要看到我颈上的伤痕，就可辨别。
十七握着的拳松开，看他的动作看来是听懂了，“女郎这话，可同殿下说起过？”
我摇摇头。
十七叹口气，“女郎，细女郎的雪貂，和瑛哥的雪貂，确然不是同一条，这一点你大可放心。不过具体的，我不能说。另，诸如此类的怀疑，女郎万不要同殿下说起。”
那是自然，我又不缺心眼儿，细女郎是何人，我是何人，我去跟元澈说她坏话，定然要被说成是争宠攀咬。
十七站起来，“女郎若没有其他事，十七先告退了。”
我起来送他。
他摆摆手，一个鹞子翻身从窗台出去，很快就消失在夜色中。
门从外打开，寻香火急火燎冲进来，手里的茶还在冒热气，喜眉笑眼却转瞬耷拉下来，“哎呀，他怎么走了呀。”
我没忍住笑话她，“寻香，你不会是看上十七了吧。”
寻香往茶壶往桌子上一扥，发出巨大一声响，脸红的赛关公，并非羞涩，而是有点怒气在里头，“女郎，你做个人吧，都什么时候了还笑话人。”
看来不是。
寻香又道：“女郎是不是不晓得，十七是暗卫的头头。”
大概猜得出，所以呢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