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小心翼翼地将油纸包打开,里头裹着的是雀儿的尸体,以及一块已经风干的蜜瓜,原本被冰桶镇着还能保持原样,现在冰块化完后,已然有了异味。
可只要还没腐烂,依旧能提出毒来,为我证明清白。
说来雪貂尸身未腐,会否也和冰桶有关呢?
我思来想去将纸包塞进茶壶,等新的冰块送来再放回去。
如此便一直坐在房里。
等到天黑,送冰块的人没来,画兰也没踪影,我想去看看寻香,偷跑、摆架子、硬闯都无果。
在我一筹莫展之际,却有人来串门了。
黑灯瞎火中,那人蹲在门口,正举着个蜡烛点火绳。
我认得他,是那日给我指路观月台的灰衣仆从,姿势有点娘。
我这会子陡然看见他,就好似瞧见了活菩萨。
那句话叫什么来着。
山重水复疑无路,柳暗花明又一村。
这宅子里头,女使、美妾都各有各的一亩三分地,去何处都要禀报、记录在册,可这些粗使的仆从,点灯的、点香的、巡夜的,却百无禁忌,哪里都去得。
他定然知道我这院子外都发生了啥。
可他要是不说怎么办?
我抬起了一只圆凳朝他抡去,故意砸偏了,砰的一声,他吓了一大跳,瘫坐在地上睁大了眼。
行,看这反应是个没功夫的。
说不通还能用武力威吓。
我绕出门去拾板凳,他的神态已经慢慢恢复,夹杂着南方口音缓缓问我,“斐女郎,是奴婢得罪了您么。”
我回头瞅他,本来想笑的,可能是心里着急又或者是憋屈,不知怎么就刷的流下两行热泪,他刚恢复的神态再度崩坏,语气倒是恍然大悟,“女郎,是被奴婢点的火绳熏着了?”
我将凳子抱起来,居高临下看他,“你叫什么名字。”
“奴婢是新来的,尚没有名字。”
“你这时候成新人,我却瞧着那日你指路观月台,老练的很,观月台是禁地,按理说你该没去过,怎么知道的路。”
我以为他还要继续装傻,他却忽的开了窍,知道伏地请罪、坦白从宽,“奴婢知罪,只是洒扫的时候路过过,奴婢可没进去过。”
我将凳子重重砸在地上,“行,我问你,今日你可去了前厅?”
他用黑圆的眼珠盯着我,十分真诚,“奴婢一刻前刚从前厅过来。”
“哦,去前厅烧火绳么。”
他摇头,“是去清扫的。”
说到这里,他耸了耸眉头,鬓边的头发又滑下来遮住了半张脸,他这次没有去梳弄,全神贯注去回忆着什么,“不过是几个罪奴被处置了,按照惯例,叫奴婢们去清扫一番。”
我心里突突跳,“罪奴,是犯了何罪?”
他继续道:“奴婢不可妄议。”
我搬起凳子往屋里走,假装并不在意,“这院子巴掌大,处置罪奴的事情我也听到了,不过是打些板子发卖了事。怎么是弄脏了地么,还用得着清扫?”
他垂着头没吭声。
我走着走着就绊了一跤。
后知后觉明白了他嘴里的清扫,和我想得清扫不是一个意思。
将逝去的人的痕迹擦除,是为清扫。
寻香她们,死了。
*
夜间,我没掌灯。
门外一直有个人影晃来晃去。
我被晃得受不了了,才跑到门边问是谁。
那人影闻言晃得更厉害,紧接着便靠到门边小声回,“女郎在呢,奴婢以为您不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