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有旧疾没假,却也没病到不把脉就能看出来的地步。
沈郎中很快解了我的疑惑,是白日里他来查抄草药的时候,检查了我平时喝药的药渣。
这话听着滴水不漏,但我依旧没有心大到真的坐下来让他给我看诊。
在我第二次轰他们出去的时候,沈郎中终于说了句中用的话,“女郎,你不觉得疑惑么,最近是不是莫名病重,譬如五感受损,譬如咯血?可这些症状,又莫名痊愈。”
我的动作顿住,脸上却还是没做反应。
他继续道:“你中毒了。”
浣云在一旁接话,“女郎,你信我们,细女郎真的是向着您的。”
我脑中电光火石般闪过些画面。
四日前,我醒过来便咯了血,当时还以为是被元澈一脚踹的。三日前,我耳朵开始断断续续失聪,我只以为是旧疾带来的后遗症。
故而在被禁足的这三日,我恢复了正常,第一反应是我休养的好。
却没想过可能是中了毒。
沈郎中支着手,“女郎,许多问题只靠想是想不出来的,且坐下,让在下探个脉,真相即刻明了。”
我犹豫再三,最终缓慢挪了过去。
*
我确然中了毒,只是现在毒性残留的不多。
可谁会朝我下毒呢,我也并没有吃过外来的东西,就连十七给的药,我都未曾用过,如此谨慎,怎么还会中招呢。
沈郎中凝目看我,“女郎,此毒是由诸多毒草花炼制而成,会破坏人的脏器,毒性迅猛,若是量多一点便可致死,那凶徒怕露出马脚,每次只敢下一点,想积少成多让人虚弱致死。可女郎体弱,平日里便服药,与此毒药性相冲,所以一开始会有咯血、影响五感的迹象。”
“或许是因为这个,凶徒怕女郎会察觉,便暂且放过了女郎,最近没有再投毒。故而,女郎体内的毒并没有增加。”他分析道。
我心里头突突跳。
也不全是。
被禁足的这三日,我为了搞清楚十七和元澈对我的态度,故意糟蹋自己身体,拒绝服药、拒绝小厨房的吃食,就为了看他们还有没有其他行动。
如今回头去看,我或许是救了自己一命。
那些吃食里或许就藏着毒。
还好还好,寻香还一直催促着我吃饭,还好没听她的。
……寻香?
寻香。
我中毒了,她为何没事?
不会。
寻香不会的。
怀疑的种子一旦播种,很快就发芽,我原本还在为寻香悲痛,此刻疑窦压过了那份痛,比起痛,我更怕的是被背叛。
我起身往外走,到门边又忍不住迷茫,我要问的是什么,又要问谁,我要问的人还在不在呢。如此一恍惚,迎面撞到人。
来人拢着袖子,身子硬邦邦的,撞得人生疼。
我被撞得跌倒在地,他也不扶,居高临下,不看我,看向屋内的郎中和女使,声音充盈室内,“她也中毒了?”
沈郎中先唤了声殿下做尊称,方回答。
元澈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满意,像没看见我似的转过身去,“既然如此,给她解毒。你的禁足,也解了。”最后一句传来的时候,他人已然走过大半长廊,原本做拦路虎的侍从也退到暗处。
浣云来扶我。
我推开她的手,咂摸着那句“也中了毒”,不知道哪里来的气力,忽然就冲着元澈的背影奔过去,血也跟着涌上脑门,不管不顾地去拦他。
他皱着眉,神态中带着厌恶。
我推了他一把,他有了愠色,也停下了步子,“陈斐,你做什么。”
我知道这时候该忍耐,可话语还是脱口而出,“琼花苑里的人中了毒对吧,你一开始怀疑是我下的毒,所以才将我禁足。可禁足后,她还是越发严重,你才将我放出来,审讯我,也是为了让真凶露出马脚。”
那我,算是什么啊。
元澈看着我,“换你是我,会不会、该不该怀疑你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