细女郎死了,我就能明哲保身了么?
女使们进了门,笑声愈发近,再有片刻,她们就会看到细女郎的尸身,届时定然会引起轩然大波。
沈飞琼嗤笑我没胆,“你这般性子,去了宫里,只会是待宰的羔羊。”她很生气。
但她生气应该不是真的因为我不自量力,而是气我的不自量力会拖累她,或者拖累沈云椒。
不然她一直是个冷面女侠,怎的今日话多且密,不合常理。
唉,今日的一桩桩一件件,哪件合理呢?
我不合时宜地回味起沈飞琼所说的观月台中不得往生的符箓,过于离谱,编都编不出,可我偏偏真的见过那些书架上大书特书的鬼画符,还以为是元澈发癫在练狂草,若沈飞琼说的是真的,那元澈就只是在发癫。
不得往生的符箓?
元澈,堂堂瑞安王会画那种玩意儿?还画满一屋子。
我是不信的。
皇族最忌讳鬼神之说祸乱宫廷,元澈自然不能免俗,所以我当年跟他回长安,被耳提面命,连一些山村异闻都不能讲。
但也不好说,他这两年似乎变了,去往岭南奔丧,他竟然寻了道长烧法船送葬,这搁在以前是决计不可能的。
他应该就是变了,只一件:在观月台搁具尸首,已经不能以寻常人论之。
金针上涂的不是毒,而是麻药。
麻药无毒,没有解药,如同醉酒,时辰到了药效自会退去。
这是沈云椒研制的,平时用在我更换义肢的时候,一点就能昏睡一个时辰。
用在常年习武之人身上,药效有所阻滞。
沈飞琼已经能站起来,只是还不能活动自如,只一张脸还秉持着江湖女侠的风范,而兀自坚毅着。细女郎尸身就近在咫尺,她一点愧容都没有,只还在催促我离开。
我退了两步,若沈飞琼提前发现了细女郎的一系列小手段,那她为何一早就不阻止?譬如阻止顾绣和浣云找元澈诬告,为何要将事闹大,非要杀人呢。
这是哪门子的在帮我。
我接近元澈的本意是进宫,沈飞琼不可能不知道,现在细女郎一死,元澈或许会反悔。
她生怕不能展示自己的聪明,催促我,“你若不走,会被当成真凶的,到时候更不能进宫了。”
不成,走了也进不了宫,还不如留下搏一搏。
我看她已经拄着剑走开老远,直接朝她摆手,“动得了的话,你速速离去。”
我一劝,她反而呆站着不动了,“你肯放我走?”
她凝视着我,“我走了,你不怕被人当成真凶?”
人声愈发近了。
我踮脚往月亮门看,已经看到了朦胧人影。
沈飞琼却还是没走,“你不打算抓我,为何朝我放针?”
那不重要。
我没答,她也没追问,等我再看,她已经到了近前,低声冲我道:“我知道这么说你不信,但人不是我杀的,杀人的是那个顾绣。”
就要有人来了。
我却没忍住抓住了沈飞琼的手臂,“顾绣?那个和细女郎情同姐妹的顾绣?”
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心狠手辣啊。
我并不惊讶,反而觉得很没意思。
顾绣,你这般对待真心待你的人,真的以为这样就能永远守住元脩了吗?
狡兔死,走狗烹。
等到此间事了,元脩第一个要除掉的就是顾绣吧。
她的功夫比我想象中还要厉害,中针还有如此身手,刚开始那个屁股墩儿说不定都是唬我的,若是方才我要擒她,搞不好会被暴打一顿。
细女郎还躺在门边,大片阴影罩在她身上,她脸上还带着点笑意,分明没什么可笑的,她嘴角的梨涡圆圆的很好看,我是没有的。
那笑涡为何如此惹眼。
初次相遇那晚,那分不清是叶子阴影还是笑涡的半边面颊,就吸引了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