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斐傍晚时分随董嬷嬷去了蓬莱殿拜见陆太妃。
当时陆太妃屏退了所有女使,只留下董嬷嬷,直到入了夜,也就是刚落雨那会儿,才有宫人瞧见陈斐从殿中.出来,似乎是打翻了什么弄污衣裙,垂着头只着素衫,由董嬷嬷亲自陪着,往海棠汤去了。
海棠汤,是贵妃们的沐浴之所。
葛闲的脑袋晃来晃去,“沈兄呢,快叫他出来,赶紧随我去救人。”
大殿灯火通明,一眼便可望全,目之所及并没有沈云椒,他却还是不厌其烦地催促元澈。
葛闲来之前多半在饮酒作乐,脸上脂粉混合着葡萄酒,红红绿绿好不热闹,身上也只穿着薄纱,又应该是一路狂奔而来,薄纱只有袖子还挂在身上,袒胸露背露出大片皮肉,颇有些辣眼。
元澈素来守礼,不爱看他装憨,但也深知葛闲并不真的是个混不吝,只是披着花天酒地的皮扮猪吃老虎。
故而元澈不用问,就知道葛闲的消息来得真,要知道他打探消息靠的不只是暗卫,还有个表妹给他递消息,莹娘,现在不能叫莹娘了,应该是皇嫂。
母仪天下的皇后,南庆国公主,虞织瑶。
只是不知,葛闲一个小侯爷,为何会对陈阿细情有独钟。
还有沈云椒,也千里奔赴。
也是,陈阿细那样的,骗起男人向来有一套。
哪怕是自己,也曾想过为她付出一切,可她从来不考虑他的处境,一心向往她所谓的自由,将他的一片真心肆意践踏,让他被全天下耻笑。
葛闲和沈云椒,迟早也会看到她的真面目的。
元澈再看葛闲,心里涌起个小小的声音:葛、沈二人,迟早也会被陈阿细辜负的,他们二人的下场大概率还不如自己。
最好的选择应是,不期待陈阿细的爱,和陈阿细只是互相利用的关系,这也是最聪明的做法。
“沈兄没随你入宫?”葛闲已经将殿内的角落都搜刮遍了。
元澈回过神来,慢慢摊开手摇头。
沈云椒,一介布衣,元澈没理由带他入宫。
葛闲看见他的动作后,狠狠甩了甩手臂,“那我家妹妹危矣。”
要沈云椒才能解决的危险,是……
元澈神色有变,但并不急着接话,而是不疾不徐着女使给葛闲取些能蔽体的衣裳。
那厢阿瑶已经离开,剩元泰独自饮茶,他垂着脸,看不清神态。
葛闲吱哇乱叫,不肯去换衣裳。
元澈却执拗地非要推他去换衣裳,俩人推搡着像要打起来。
金凤蝶的屏风跟着遭殃,轰隆倒在地上。
元泰终于出声,“别演了。想去海棠汤救人是吗?”
元澈抿着嘴,葛闲正撅着屁股扶屏风,两人闻言齐齐看着元泰。
元泰的手轻轻敲了敲轮椅扶手,响起吱嘎之声,车便自行动了起来。这像是某个讯号,珠帘后伸出一只纤纤玉手,阿瑶从次间走出,缓缓到了元泰身旁,她发间的钗环都取了,胭脂也淡的几乎没有,像是已经睡下又起来了。
元泰捉住她的手,凑到嘴边轻吻了一下,“夫人,海棠汤你还没去过,此次好容易入宫,去沐浴一番吧。”
即便陈斐真的出了事,葛闲和元澈作为外男,也是不能入后宫的,何况是只能嫔妃前往的海棠汤。
如今能倚靠的,唯有永昌王妃阿瑶了。
阿瑶没有带女使,自己打着琉璃宫灯出门,最后一句话是冲着元澈说的,“殿下莫急,斐女郎与妾是故交,妾会上心的。”
元泰轻轻挥手,“夫人,子时前要回来,为夫没有你,睡不着。”
雨声淋漓。
元泰道:“夜雨连绵,积水如潭。”他顿了顿,问元澈,“三弟,你可知后句接的是什么。”
元澈双唇翕动,并未作答。
并非不答,而是不知。
后半句是:仓皇辞庙,分离又何苦。莫言非故旧,相识,已三年。
意思是,国门破,我慌张辞别宗庙,却并不觉得悲苦。只因接替皇位的人是我三年前的旧相识。
少有人知道这半阙词。
当年先帝元颂攻打大燕国,名将楚霞客率水陆十万大军兵临城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