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瑶离开后约有一刻后,葛闲也走了。
他并未说清楚行踪,但元澈猜着,多半是要出宫去寻沈云椒。
这个时辰,宫门早已落锁,然他是友邦侯爷,搬出南庆国使个法子也能从小门出去。
元澈却不行,一来碍于身份,二来盯着他的耳目着实多。
雨丝还在漫天泼洒,一时半会是不会停了。
元泰将轮椅上的毯子盖好,开始喊元澈。
喊了三四声,元澈都没应声,元泰推着轮椅过去,瞧见他嘴唇翕动,竟然在数雨滴。
他和这个三弟弟,其实并不熟,当年他做太子风光无限,元澈甚至还没出生。后来他坠马,没了太子之位,人见人厌,成了整个皇城的笑柄。元泰一度觉着自己是最惨的那个,可后来看到陆太妃为了扶元脩上位,将年仅八岁的幼子元澈放逐岭南。
虎毒不食子,陆太妃却会吃小孩。
元澈被放逐那日,元泰破天荒推轮椅去送行,他一个废太子,和一个落魄小皇子,面面相觑,来送行的人屈指可数。就连对外称疼爱幼弟的元脩,也没来。
看到有人比自己还惨,元泰终于平衡了些,送行那日对元澈许诺。
“三弟,若你能从岭南活着回来,我就满足一个愿望。”
元泰当时是随口一说。
没想到真的会有实现那一日。
而且也没想到是看似微不足道、却又惊涛骇浪的愿望。
“三弟,”元泰抬高了声音,终于成功让元澈回魂,“子时已到,为兄行动不便,劳烦你陪我去接接你皇嫂。”
他的轮椅吱呀呀往前走,元澈跟上来。
“保护陈阿细。”
这个愿望许得有点大,元泰其实有些心虚能不能托得住。
毕竟想要陈阿细死的人,不只一个陆太妃,这几个都绵里藏针,心里偷着坏。
反而是最咋咋呼呼的长公主最光明磊落,欺负陈阿细只是因为私仇。
阿瑶一去不回,是在海棠汤遇见谁了呢?
元泰忽然觉得棋下到这一步,已经成了一盘死局,该和盘托出了,看对方愿不愿意认输。
元泰道:“最近前朝异动,都是打着一人的旗号,你可晓得。”
元澈没有说话。
元泰便继续道:“前朝太子陈隐还活着,我想你也查到了,不只是太子,当年那个六岁亡.国的小公主当时也不知所踪,但其实不是不知所踪,而是被咱们的父皇给养起来了,对待敌人或许最好是斩草除根,但咱们的父皇,不知道是年纪大了,还是坏事做多了忽然想行善事,总之,他不觉得一个小女子能撼动他的江山,便将那小公主养在了岭南……”元泰端详着元澈的神态,“那就是陈斐,她不是什么渔家女,而是前朝公主,也是你二哥,当年死活不同意她做瑞安王妃的原因。”
元泰抬眼,“三弟,你不是一直好奇,姻兄葛闲为何会对那个陈斐情有独钟呢?”他看着若有所思的元澈,一时间忍不住感叹,他这个三弟是个冰雪聪明的人,但被有心之人故意蒙蔽才会在最该明白的事情上,如此糊涂。
“南庆国最早和前朝大燕国交好,也是定了姻亲的,正是定了小侯爷葛闲和前朝的小公主的娃娃亲。陈斐太年幼不记得这桩事,葛闲好像却记得很清楚,依旧把陈斐当做自己的未婚妻呢。”
半晌元澈都没有反应。
元泰好奇地张望,终于听见元澈小声道:“二哥原来早就知道了,我却不知,没有保护好她,反而还我害了她……”
元泰蹙眉,“此言差矣,人心隔肚皮,她毕竟是公主,或许真的肩负着复国的重任……”
“她一个小姑娘!”元澈忽然抬高了声音,“复国和她有什么关系,复了国,她的家庭就不再破碎了吗?她失去的亲人就能回来吗?那些前朝的人,不过是要利用她,她孤苦无依的时候他们怎么不在,话说得好听,什么公主的责任,不过是哄她去牺牲……”
元泰有些呆愣,他这是第一次见到自己的三弟如此激动,不只是语气激动,元澈还在流泪。
好了,元泰有答案了,对于元澈来说,他会牺牲掉所有棋子,只要能救陈斐。
好一个爱美人不爱江山的痴情种。
真是可惜了这么一副健全的身体。
第一次,元泰生出了有些嫉恨他的念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