却说宋朝九殿下康王赵构来到金国,终日浑浑噩噩,对兀术俯首帖耳,唯命是从。兀术对他钟爱有加,终日把赵构带在身边。赵构自然高兴,一口一个“父王”叫得兀术好生欢喜。
次年二月,兀术依然带了五十万兵马南征,又有多位兄弟随行。金国大兵这次征宋志在必得,所以没有像上次那样迅速行军。兀术与诸位兄弟走走停停,经常打猎作乐,所以直到六月中旬,才到了黄河北岸。兀术下令大军在沿河一带安营扎寨,等待天气转凉,然后渡河。
一眨眼,又到了七月十五日,是金国皇室祭奠祖先的日子。兀术早已传令,搭起一座芦棚,宰鸡杀鸭,北向祭祖。兀术的兄弟那时已经齐集,只见兀术坐着高头大马,后面跟着一个王子,正是赵构。兀术叫赵构向各位王伯、王叔行见面礼。众兄弟心中不悦,暗想:“四殿下要这个南蛮做儿子干什么呢?”只是口中不说。
各人拜祭完毕后,回到营中,吃着酒筵。赵构坐在一旁,停杯不饮,暗暗留下眼泪来。兀术见了,忙问:“王儿为何不喝?”赵构马上忍住眼泪,说:“昨夜受了些风寒,加上有些发热,所以喝不下酒。”兀术说:“既然如此,你就到后营去歇息吧。”赵构谢过便下去了。其实赵构哪里是身体不适,只因见了金国祭祖,想起徽宗、钦宗二帝以及历代祖先,所以悲从中来,忍不住流下眼泪。在金国做兀术儿子的这些日子里,他只是装疯卖傻,其实心里一日都没有忘记光复宋朝的心愿。赵构来到后营,见左右无人,再也忍不住了,便掩面而哭,甚是凄厉。正在此时,半空中飞来一只大鸟,身上羽毛全是五彩夺目,落在对面帐篷上,朝着赵构的营房叫道:“赵构!赵构!此时不走,更待何时?”赵构听了,十分吃惊。忽然外面又报:“狼主来了。”赵构马上擦了眼泪,起身迎接。
兀术进来问候赵构,又说:“刚才有只怪鸟在叫,不知叫些什么。听起来,倒像你们宋人说话一般。”赵构忙说:“这怪鸟名叫‘鹦鹉’,我们南方常见。见者不祥,他在骂父王呢。”兀术道:“他骂我什么呢?”赵构说:“儿臣不敢说。”兀术说:“言者无罪,不妨说来听听。”赵构说:“他骂父王:‘骚狗!骚狗!刺破你头,断了你喉!’”兀术大怒,说:“等我射它下来。”赵构说:“不劳父王动手,臣儿来射。”说罢张弓搭箭,心里暗暗祷告:“如果是神鸟的话,请引领我逃命。”想罢,一箭射出。那神鸟张口把箭衔着,飞走了。赵构佯装大怒,喊:“岂有此理,竟让我当众出丑,看我将你射下来!”说着骑上战马,追那鸟去了。
兀术在后面看了,暗想:“看来王儿在北地居住惯了,也染上了我们金国人的勇武之气。”便由他去了,自己则回去继续喝酒。不多时,有人来报:“殿下在营中跑马,踹坏了几处营房,连人都踹伤了。”兀术大喝一声:“什么大事?也来烦我!”那个报告的人立刻不敢言语,退了下去。倒是兀术的众位兄弟见兀术如此爱惜赵构,心里大不舒服,便说:“大元帅,踹坏了营房人马不要紧,但殿下年轻,不惯骑马,倘若跌了下来,怕也不好吧。”兀术笑说:“王兄们说的也是,小弟暂别,去去就来。”于是骑上火龙驹,问兵士说:“殿下哪里去了?”兵士说:“殿下出了营,一直往南去了。”兀术一听,感觉事情不妥,便快马加鞭追去。
不一会,兀术在前头见了赵构,大喊:“王儿,这天下都是我的了,你往哪儿走?还不回来?”赵构听了,吓得魂不附体,只是往前奔。兀术见赵构还不停下来,便一箭射中赵构坐骑。那马一跳,将赵构颠了下来。赵构爬起来就跑,兀术笑说:“吓坏我王儿了。”
赵构正在危急关头,忽而迎面走来一个道人,牵着一匹马,叫声:“主公快上马!”赵构也不答应,只管上马便跑。兀术在后面见了,大怒,喊道:“老南蛮,我先杀了你!”赵构策马来到黄河边上,举目一望,但见大河茫茫,前无去路,后面兀术又正追来,大叫一声:“天亡我也!”这一声叫喊,那马忽然两蹄一举,跳入河中。兀术一见,大叫不好,赶到河边,不见赵构,以为赵构溺水身亡,大哭不止。
却说那马驮着赵构在水上风驰电掣,不一会就渡过黄河,跳上岸来。当走到一处森林时,那马将赵构放在地上,往林中跑去。赵构心想:“好马儿啊,你若有心,就再送我一程吧,怎么在这里就抛下我呢?”正想着,抬头看去,只见有一座土地庙。赵构走进庙门,门内站着一匹泥马,颜色与刚才的马一模一样。泥马身上湿淋淋的全是水,赵构大惊,想:“难道救我的,正是这匹马?”又想:“这马是泥塑的,若沾了水,怎么不坏?”便用手来摸。谁知赵构手指刚触碰到时,泥马“沙”的一声全化了。赵构立即向庙中神像跪拜,说:“多谢天神保佑!他日我光复宋朝江山,再给你重修寺庙,用金塑身。”说罢,便走进去,找个地方睡下了。
却说赵构回到南方,文武百官想国不可一日无主,便在金陵拥立赵构做高宗皇帝。各地兵马听说高宗即位,纷纷来朝。数日之间,李纲、宗泽、赵鼎、田思中及各路将军,都来到金陵护驾。高宗又派遣官员到各地催缴粮草。各地得知消息,便马上行动起来,送来粮草接应。
这其中就来了一位清官,来者正是汤阴县徐仁。徐仁听见高宗即位,却偏偏遇着收成不好,便亲自下乡,逐家逐户收粮;又劝说富户乡绅解囊捐输,勉强凑足一千担。他亲自押送,到了金陵,走到辕门上,见了军官便说:“汤阴县押送粮草到此,请入内禀告。”那军官却说:“元帅有事,不便通报。”徐仁说:“这是一桩大事,劳烦你通报一声。”军官说:“我的事也不小。”徐仁听见,马上会意,便送了六钱银子,赔着笑脸说:“小小心意,不成敬意。”军官拿在手中,觉得轻飘飘的,便把银子掷在地下,说:“不识抬举的!”竟转身入去,全不理睬。徐仁捡起银子,说:“怪不得朝廷腐败!不要说那些身居高位的奸臣,就是一个小小的军官都如此可恶!我就不信没有你这混账东西,我就见不了元帅。”说着抽出马鞭,敲起堂前鼓来。
里面王元帅听见击鼓声,赶忙升堂,传徐仁进来。徐仁不慌不忙,走到堂前,禀告说:“汤阴知县徐仁,押送粮草一千担到此。”王元帅看了高兴,说:“辛苦徐知县了!但送粮虽是大事,也不该擅自击鼓。幸亏本帅知道你是个清官,换了别人,岂不降罪于你?”徐仁说:“那外面的军官嫌卑职送他六钱银子太轻,不肯通报,卑职情急,所以斗胆击鼓,求元帅恕罪。”王元帅一听大怒,说:“国家正在危难之际,这小小的军官竟敢如此放肆?来人,将那厮拖出去斩了!”徐仁慌忙跪下回禀:“那个军官罪不至死,还求大老爷开恩!”元帅说:“徐大人请起,因是你帮他求情,就免了他死罪。”于是喝叫手下:“重打四十板,赶出去!”又叫手下取来白银五十两,给徐仁作路费。徐仁拜谢,正欲告辞,王元帅却说:“本帅还有一事想问问徐大人。”徐仁说:“元帅请讲。”元帅说:“本帅久闻当年贵县有个岳飞,如今怎样了?”徐仁说:“回禀元帅,这岳飞当年在武场挑死小梁王,功名不就。后来又助宗泽宗元帅剿灭太行大盗,皇上只封他个小官,他不肯就职。现今闲住在家,侍奉母亲。”元帅说:“既然如此,你我何不同去见驾,举荐岳飞,邀他前来保卫江山社稷呢?”徐仁笑道:“此事甚好!若得元帅保举成功,算不负他一生才学。”说罢,二人同去见驾。高宗皇帝求贤若渴,当即答应,将一道诏书与若干礼物交付徐仁,命他去聘请岳飞。
却说岳飞自从遇见了施全一伙人之后,回到家中,修文习武。不料那时瘟疫横行,王贵、张显、汤怀的父母全死于疫病。又遇着旱灾荒年,粮价暴涨。王贵、牛皋各家苦苦支撑,难以为继,不免干起了些不干不净的勾当。
只有岳飞母子夫妻,苦守清贫,甚是凄凉。那天,岳飞见闲来无事,便带着儿子岳云,到外边练武。忽见众兄弟身披战袍,牵着马,说说笑笑,从远处走来。岳飞叹道:“我多次劝他们不要贪不义之财,这会儿肯定又去干那勾当了!”便叫道:“各位兄弟去哪里?”众人不答,唯有牛皋说:“大哥,饥寒难忍。”岳飞说:“大丈夫有所为,有所不为!”王贵接口说:“大哥说得是,但是兄弟们已经几天没饭吃,没衣服穿了。大丈夫为了生活,有何不可为?”岳飞听了,生气地说:“兄弟们不听我说,以后得了富贵,也与我岳飞无关;如果被官差抓去了,也不要说出岳飞来。”便将手中神枪,在地上划了一条界线,叫道:“众兄弟,为兄的从此与你们恩断义绝,好自为之吧。”众人说:“也顾不得这么多了,先解决眼下困难吧。”各自上马,绕路去了。
岳飞见了这般情况,也无心练武,便带着岳云回家。到了大厅,放声大哭起来。岳云那时才七岁,但却懂事,见到父亲痛苦,自己心中凄苦,也流下泪来。岳母听见,走出来问:“孩儿、孙儿何故伤心?”岳飞说:“众兄弟又去干那些勾当,我说他们不听,今日与他们绝交。回想起来,却又舍不得这班兄弟。”岳母说:“人各有志,由他们去吧。”
正说话之际,恰好有人来敲门。岳飞去开门,走进来一人,把包袱放下,便问:“小弟有事来找岳飞,不知可是这里?”岳飞说:“在下正是,不知有何指教?”那人听了,倒头便拜,说:“小弟久仰大名,特来学艺。若岳兄肯答应,只愿结为兄弟,住在贵庄,以便朝夕请教。不知意下如何?”岳飞大喜,说:“这敢情好!”两人于是结为兄弟。那人叫做于工,行年二十二,比岳飞小,自然是小弟。两人拜完,于工从包袱里拿出二百两白银送给岳飞。岳飞推辞不要。于工说:“大哥在上,若不要,怕是看不起兄弟。”
岳飞只得收了,叫岳云拿进去交给岳母。于工又说:“大哥有没有大盘子,拿几个出来。”岳飞不解其意,只好向妻子要了几个盘子出来。于工把几个盘子摆在桌上,便又打开包袱,取出十锭金元宝,放在一个盘里;又取出几十颗珍珠,放在另一盘里;又将一件金缕战衣,一条羊脂白玉腰带,各放在其他盘子里;最后在胸前拿出一封书信,说:“大哥接旨!”岳飞说:“兄弟,你搞什么把戏?这是什么旨?你快说明白了。”
要知于工说出什么话来,请看下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