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来圣旨写的,正是命张九成前往金国慰问二帝,又令岳飞督促张九成赶快启程。刘光世当下就说:“这哪里会是皇上的旨意?必定是秦桧怀恨报复状元!”众人愤愤不平,张九成掩面哭泣,说:“此去虎穴,恐怕有去无回矣!但皇命在身,不敢不去。”于是修书一封,托人寄回家,又说:“还求元帅派一位将军,送我穿过番营到金国去。”汤怀听罢便说:“末将愿与状元前去。”岳飞含泪送别,又与张九成和汤怀痛饮三杯壮行。
汤怀送张九成直到番营,大喊道:“大宋天子,派新科状元前来金国慰问二帝,速速让路。”兀术闻报,说:“宋国有这样的忠臣,着实可敬!”于是便派五十精兵,陪同张九成前往北国。张九成临走时对汤怀说:“今日与将军一别,恐今生不能再会了。”说罢,痛哭而去。
谁知张九成刚离了金营,兀术便又露出凶恶的嘴脸,传令把汤怀严密包围。汤怀大怒说:“两国相争,不斩来使。你这番狗要杀我,岂不为天下所笑?”兀术大笑:“张九成算是来使,你不能算。今天我就要为众多死去的兄弟报仇,要是你识相投降的话,可免一死。”汤怀大喊:“笑话!”便舞动手中长枪,夺路而去。谁知金兵人多,汤怀一时找不到出路,异常沮丧,想:“今日杀他不过,若被他们生擒了,到时求生不得、求死不能。倒不如自尽罢了!”于是仰天大喊:“各位兄弟,今日汤怀与你们永别了!”便把手中长枪倒转,刺喉而死。兀术将汤怀尸首送回岳家军大营,岳飞等悲愤不已,一齐出营祭奠汤怀。
话说兀术帐内,有一位汉人小将军,目睹汤怀身死,便对兀术叹道:“以前听说岳家军上下都是忠勇之士,今日一见,果然名不虚传啊!”兀术说:“王儿说的是。但两军交战,胜者为王,其余的就等后人去说罢。”那王子便说:“父王所言甚是。我看岳家军厉害,不如今天就让我出战,为父王分忧!”兀术听罢大喜,便派那王子出战。
那王子得令便去,过了小商桥,来到宋营叫阵。岳飞手下呼天庆、呼天保两兄弟齐齐出阵,高声喊道:“来将通名!”那王子摆开两条六沉枪,提提马头,说:“大金国四狼主王子陆文龙是也,你是何人?”呼天庆回道:“岳元帅麾下大将呼天庆在此。看你小小年纪,乳臭未干,何苦来送死!”陆文龙一听大怒,喊了声:“大胆狗贼!”便拖着双枪直冲过来。呼天保在旁见他来势汹汹,提枪便打。却不料陆文龙一枪格开,将呼天保挑到半空高,掉下来摔死了;呼天庆大惊之际,又被陆文龙转手一枪刺中要害,跟了兄弟去了。陆文龙大喊:“找个有本事的出来,不要再让这些无名小卒白白送死。”
岳飞听闻折了二将,心中郁闷,便问:“有谁敢去迎战?”岳飞问罢,下边“刷刷”地走出四人,岳飞一看,乃是岳云、严成方、何元庆、罗延庆、余化龙五员猛将。岳飞说:“那小番厉害,只可智取不能力敌。你们五人用车轮战法,轮番与他打,消耗他力气,然后将他生擒回来。”五人得令便去,前赴后继地与陆文龙交战。总共打了一整天,谁也没有占半点优势。兀术怕陆文龙有失,于是鸣金收兵。
岳飞在高处看了战况,闷闷不乐,便吩咐手下高挂免战牌,再另想妙计抓陆文龙。岳飞日日愁眉不展,胃口不开,这一切都被王佐看在眼里。王佐想自从归顺大哥以来,尚未有半点功劳,现在陆文龙骁勇,自己应该想出妙计为大哥分忧。那天,王佐在帐里喝酒,喝得昏昏沉沉之际,猛然想到:“《春秋》、《列国》里曾有‘要离断臂刺庆忌’的故事,我何不学他断臂,潜入金营,行刺兀术?”当下定了主意,便又连喝数十杯,趁着酒劲,咬着牙关,竟把自己的右臂毅然砍下,包在战袍里。
王佐敷了药之后,忍痛来见岳飞。岳飞见他面色惨白,浑身鲜血,吃惊问道:“贤弟为何如此模样?”王佐说:“大哥不必惊慌,小弟今日要效法当年要离刺庆忌之事,断臂前去行刺兀术。行前特来与大哥辞别。”岳飞泪如雨下,说:“贤弟,为兄自有计谋可以破金兵,何苦要你断臂!”王佐说:“王佐现在已经是个废人了,留在营中也无所作为,不如待我去金营,建下一番功业,报答大哥知遇之恩!”于是便踉踉跄跄地出了营,往金营去了。岳飞看着他的背影,心中凄苦。
王佐来到金营,早有番兵押了他进兀术的营帐。兀术问他是什么人,王佐说道:“我乃洞庭湖大王杨幺座下东胜侯王佐,杨幺被灭之后,小人无奈投降。如今狼主大军驾到,又有王子英雄无敌,岳飞无计可施。昨夜帐中商议,小人提议与狼主讲和,不料岳飞却诬陷我有卖国之心,断我一臂,又派小人来这里报信,说他不日便来生擒狼主,直捣黄龙,踏平金国。”说罢便将砍下的手臂给兀术看了。兀术视之不忍,便对众将说:“这岳飞也太残忍了,弄得他这样半死不活的,倒不如一刀杀了来得痛快!还差他来报信,分明要我们知道他的厉害。”又对王佐说:“本王就封你为‘苦人儿’,可在营内到处居住、出入自由。”王佐大喜:“这倒方便我取你性命了。”连忙谢恩。
却说王佐日日在金营里行走,番兵们因知他身世,都以礼相待。这天王佐经过陆文龙的营帐,见到帐前有个汉人模样的老妇人,心中奇怪,便上前问好。那老妇人答了他,王佐听出她口音,一问,正巧都是湖广同乡。两人便说了一番家常,王佐问她如何到了这里,那老奶奶便说:“我是陆殿下的乳母。他本是潞安州陆登老爷的公子,当初潞安被金兵攻陷,四狼主将我们抢到此地。那时殿下才三岁,不经不觉至今已十二年了。”王佐一听大惊,不言不语便走了。
过了几天,王佐看见陆文龙,便对陆文龙说:“‘苦人儿’求殿下赏饭吃。”陆文龙便说:“何妨?跟进来便是了。”于是两人边吃饭边聊天。陆文龙说:“‘苦人儿’是从中原来的,中原人有什么故事,讲两个给我听听。”王佐说:“殿下爱听故事,我倒有一个。说的是一位忠义将军的故事。”陆文龙说:“好,我就爱听好汉的故事。”王佐接着说:“这个忠义将军,名叫陆登。十二年前,金国十万雄兵进攻潞安州,陆登凭五千兵丁顽强抵抗,最后为国尽忠。但奇就奇在,那陆登死后,尸首不倒,直到金国将军答应不杀他儿子时,他才倒了。”陆文龙说:“我听着这故事也不觉得有趣啊。”王佐拍案而起,说:“那金国将军名叫兀术,苟活之子就叫陆文龙。”陆文龙惊呼:“你说的莫非是我?”王佐说:“不是说你,难道说我?你不与父母报仇,反而认贼作父,岂不叫人痛心?”正说话间,那乳母哭哭啼啼走进来,说:“今天可是瞒不住了!少爷,他说的句句是真!老爷死得好惨啊!”说罢,放声大哭。
陆文龙心中似打翻五味瓶,各种滋味在心头,一时想不通,便策马去见兀术。文龙一见兀术,便问:“父王,陆登是谁?”兀术听了一惊,又故作镇静说:“陆登乃是宋国守将。”又问:“如今何在?”兀术说:“已被为父所杀。”文龙一听流下眼泪,忍住又问:“我可是陆登之子?”兀术眼见瞒他不过,便将埋藏在心内已久的旧事全告诉了陆文龙。
文龙听罢,泣不成声,拿起手中六沉枪乱挥,把兀术的营帐也打翻了。众将连忙上来制止,却哪里按得住。文龙用枪隔断头发,掷在地下,又举起枪直指兀术,说:“养育之恩今日断,明日相见,你就只是我的杀父仇人。”于是拍马回营,带着乳母与王佐走了。金国众将问要不要抓住文龙,兀术只摆摆手,说:“放他去吧。”心中却甚是不舍。
文龙一直嚎啕大哭,出了金营,却不知往何处去。王佐一见如此,便建议文龙去投岳飞,也好为国效力、为父报仇。文龙唯有如此。来到宋营,王佐急忙拜见岳飞,说了此事。岳飞大喜,说:“贤弟今日真立大功了。”便传令众将准备出战,又私下安抚陆文龙,叫他先歇息。
次日,宋兵大举进攻,金兵眼见抵挡不住,哈迷蚩便报告说:“狼主,情况紧急,快拿出一件宝贝吧!”兀术便说:“本来想等进攻中原才用的宝物,今日不得已,只好用了!”便大喝一声:“使出‘铁甲连环马’!”只见金营涌出三千人马,一字长蛇排开;人马都披上厚重的铁甲,两两之间用铁链连接。兀术一声令下,那铁甲马俯冲而来,势不可挡。宋兵的刀枪剑箭一律无效,被那铁甲马冲得像一盘散沙。岳飞见了,大惊,连忙叫来张显,说:“铁甲连环马,无坚不摧,很是厉害,只有兄弟你平生所学拐子钩镰枪可破,快快前去破阵。”
张显一听大喜,说:“就等这天!”于是带了三千人马出阵。那三千人马,左手挺着大铁盾,右手挺起钩镰枪。眼见连环马冲过来,张显大喊:“变阵!”于是三千铁盾一时齐举,健步前进,日光之下,熠熠生辉。不一时,连环马杀到跟前,张显喊道:“儿郎们,钩翻马蹄!”于是铁盾底下,伸出一条条钩镰枪,只轻轻地将那马蹄一钩,马蹄不稳,便跌倒下来;那连环马又是以铁链相连,一马倒下,左右便都受到牵连。只那么几下,三千连环马便犹如骨牌一般,咕咚咕咚地倒下,被乱军杀败。
兀术见了,大怒:“南蛮竟有妙计破我连环马?”又大喊,“拉出宝贝‘铁浮陀’。”只见三十门火炮,缓缓推到山上。陆文龙一见,慌忙来报岳飞:“岳元帅,这“铁浮陀”乃是轰天大炮,快传令兵士们散开,并速速离开大营。”岳飞一听大惊说:“金兵竟然有这等神器?”于是传令众将散开。不一会,三十门铁浮陀齐声开炮,声如雷鸣,只打得宋营内一片焦黑。众将回头看来,都不由得后怕。
岳飞灵机一动,计上心头,叫来牛皋,在耳边吩咐了一番,说如此这般。牛皋大喜,便领兵去了。
到底岳飞有何计谋,可一战定江山呢?请看下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