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一章高宗金牌召岳飞秦桧东窗谋毒计

作者:(清)钱彩 加入书签推荐本书

牛皋领兵去后,岳飞身先士卒,大喊:“今天要金兵知道,撼山易,撼岳家军难!”众将士士气百倍,只有向前,没有后退,奋勇杀敌。却说牛皋穿了破浪履,踏浪而来,取了小路上山,将山上看守铁浮陀的金兵全杀了;又向着金营放了几炮,炸得金兵人马飞起,乐得牛皋大呼过瘾。兀术见后营起火,大势不妙,便带着大军且战且退;无奈后面牛皋打炮打上了瘾,炸得金兵阵地坑坑洼洼、人仰马翻。岳云、严成方、何元庆、余化龙、罗延庆五名猛将冲在最前面,在金兵中左穿右插,如入无人之境。陆文龙也忍不住了,大呼一声:“陆登之子陆文龙在此!”便提着双枪上马,杀入敌阵,将两条六沉枪使得像天外飞仙一般。

兀术见大势已去,便弃营逃亡,一时间狂奔二十余里。不料眼前只见突兀而起的一座山,哈迷蚩说:“此山名为金牛岭,高耸陡峭,须要攀岩附藤才能过得去。”兀术左右看看,都没有可走之路,便失声大哭,说:“本王统领二百万大军进军中原,今日必败如山倒,有何面目回去见乡亲父老?”于是拔剑就要自刎。哈迷蚩把剑挡住,跪地哭道:“狼主,胜败乃兵家常事,何必一时意气?现在要留下有用之躯,以报今日之仇。”兀术长叹一声,于是下马爬山去了。一个金兵说:“狼主快去,这里有我们顶住!”兀术含泪告别,与哈迷蚩一道狼狈出逃。

二百万人马,就这一战,顿作灰飞烟灭。兀术逃回国中,日日夜夜想着这场大败,茶饭不思,日渐消瘦。哈迷蚩见如此,便派人送信给秦桧,要他早日除掉岳飞。秦桧看了书信,便和妻子商议说:“兀术要我谋害岳飞,如何处置?”王氏说:“宋国积贫积弱,高宗偏安一隅,被大金灭掉是迟早的事;况且之前毒酒之事被识穿,如果岳飞上奏查到我们身上来,我们自身难保。为今之计,不如找个借口,召岳飞回朝,再暗暗害了他,方为上策。”秦桧说:“夫人说得有理。”于是上朝面圣,劝高宗下诏与金国议和,并命令岳飞、韩世忠、刘光世三元帅先回兵朱仙镇,再作打算。

不一日,岳飞接到了这道圣旨。韩世忠当场就说:“岳元帅以十万兵力,破兀术百万,即是不世奇功。如今成功在即,不但不发兵粮,反而叫元帅回兵。这必定是朝中出了奸臣,迷惑皇上。岳元帅不可轻易回兵啊。”岳飞说:“皇命不可违啊。”韩世忠说:“古语有云:‘将在外,君命有所不受’。如今金国元气大伤,我方此时正是一鼓作气,恢复中原,迎回二帝的好时机。依我之见,不如一齐出兵,直捣黄龙府,再回朝请功,岂不是好?”岳飞只说:“岳飞一生,只认背上母亲刺的‘精忠报国’四个大字,既然是朝廷圣旨,哪怕是奸臣弄权,我也只得依从!”于是命令军队开拔,转回朱仙镇,日日操练兵卒,待秋后再进军金国。

过了数日,又有圣旨传下,命令岳飞在朱仙镇屯田养马,又命韩世忠、刘光世二位元帅暂且撤回。牛皋听了大怒,说:“他奶奶的,这昏君不让我们出兵,还要我们耕田喂马,不知葫芦里卖的什么药!”岳飞喝声:“休得胡说!”便转回帐中。

且说岳飞在朱仙镇上终日操练,又令军士耕地养马,只等高宗一声令下,便带兵杀上黄龙府。不料秦桧主张议和,高宗听从,便派了几趟人马到金国和谈,最终达成和议。岳飞见高宗无意用兵,终日在营中嗟叹。那天,忽报圣旨传来,说和议已成,召岳飞、岳云回京,加官进爵。岳飞接过圣旨,泪如雨下,说:“如今黄龙府近在眼前,只需挥兵北上,一举可灭。皇上却执意要与金国议和,这定是奸臣从中作梗!十年征战,功亏一篑啊!”气愤至极,竟吐出鲜血来。歇罢又说:“皇上现在召我进京,此行吉凶未卜,各位兄弟需在此好好守卫,只等一个机会,直捣黄龙,扫平金国。”众将听了无不动容,只说要等待大哥归来,同去建功立业。

岳飞大笑,又大哭,拿过大碗一连喝了十几碗酒;衣衫尽皆沾湿,不知是酒是泪;又提着沥泉神枪,走到营前石壁处,以枪作笔、石壁作纸,写下了不朽的诗篇《满江红》,词曰:

怒发冲冠,凭阑处,潇潇雨歇。抬望眼,仰天长啸,壮怀激烈。三十功名尘与土,八千里路云和月。莫等闲,白了少年头,空悲切!

靖康耻,犹未雪;臣子恨,何时灭?驾长车,踏破贺兰山阙。壮志饥餐胡虏肉,笑谈渴饮匈奴血。待从头,收拾旧山河,朝天阙!

话说回来,众位须知,这高宗虽然无能,却也不是傻子。他为何一直偏听秦桧,主张议和,却置消灭金国后的百年太平于不顾呢?其实细细想来,不难发现:如果岳飞等人灭了金国,恢复中原,迎回徽宗、钦宗,那到时皇帝谁来做?若徽钦二宗回朝,高宗赵构的帝位必定会经受一番考验。对于高宗来说,是宁可做个安乐皇帝,也不愿恢复中原。所以他一直主张议和,便是这个道理。秦桧深知这一点,所以在多次议和诏书中,从来没有提及要求金国放回二帝这一点。

岳飞将军将事务托付给各位将军之后,便和岳云启程往临安去了。几天后,两人来到临安,早有锦衣卫指挥冯忠、冯孝,带领一队御林军,在城外等候。二人见了岳飞父子,便问:“是岳飞、岳云么?”岳飞拱手说:“正是我父子二人。有劳各位前来迎接。”冯忠、冯孝却大喝一声:“拿下!”于是御林军便将岳飞、岳云当场绑起。岳飞大呼:“岳飞无罪,为何如此?”冯忠拿出圣旨,说:“有圣旨:岳飞拥兵自重,在朱仙镇按兵不动,意图谋反,立刻逮捕至大理寺受审。”岳云大喊:“欲加之罪,何患无辞!是哪个奸臣耍的手段?看我将他锤作肉泥!”冯忠、冯孝叫道:“大胆罪犯,竟然如此无礼!”便重重地掌岳飞与岳云之嘴。其实一条绳索如何绑得住岳飞、岳云,只不过岳飞知君命难为,于是喝住岳云,要他不得造次。

岳飞父子于是被押往大理寺监狱中,听候审理。秦桧假传圣旨,命万俟卨与罗汝楫二人主持审理。这二人哪里会是什么好东西,终日只懂在秦桧面前嬉皮笑脸、曲意逢迎,十足的狗奴才。二人得了圣旨,心里明白秦桧的意思,于是便往大理寺走去,审问岳飞。二人见了岳飞,便说:“岳飞,你身居高位、拥兵自重、意图谋反,证据确凿,有何狡辩?”岳飞说:“我有功无罪,如何屈我谋反?”万俟卨说:“现在人证物证俱在,不是屈你。岳飞,人人说你是个好汉,这小小的杀头之罪,你就认了罢,何需多费唇舌?”岳飞大喊:“未曾犯过,如何认罪?”二贼说:“既然口硬,先拿下去重打四十,把你骨头打得酥软!”可怜岳飞被打得血肉横飞,死去活来,只是不肯招认。又上过夹棍,岳飞依然不屈。

万俟卨便说:“既然如此,‘披麻剥皮法’伺候。”左右得令,便端来煮得烂熟的鱼胶,敷了几处在岳飞身上,又将麻皮搭上。二贼又问:“你招是不招?”岳飞有气无力地答道:“岳飞无罪可招!”二贼大怒,吩咐左右:“与我扯!”手下便将麻皮一扯,连皮带肉撕下一块。岳飞大叫一声,痛得昏倒过去。二贼忙令手下用水泼醒,万俟卨又叫:“岳飞,你若不招,我便叫人再扯。”岳飞大声叫道:“罢了,罢了,我今日死在这儿也罢!只是一身忠烈,不由得你们半点玷污!”二贼用尽各种极刑,岳飞只是不招。二人又拿岳云开刀,依然一无所得。岳云性格刚烈,还将口中鲜血喷了二贼一身,笑道:“我死之后,化为冤魂,就凭这血气寻你这两条奸狗报仇!”二贼于是每天来折磨岳飞父子,只等有屈打成招的一天。

话说高宗皇帝,有一天微服出巡,叫秦桧作伴,好赏玩一下江南风景。此时已是腊月,但临安城内依然温暖明媚。高宗兴致大发,不觉走远了几步,来到城南龙吟庵前。只见那里围着许多人不知在干什么。高宗好奇,便拉着秦桧进去看。原来是个算命先生,招牌上写着“成都活神仙谢石”,摆张桌子,正在那里替人测字。高宗站在旁边,听了一回,觉得说得甚是玄妙,便坐了下来,说:“先生也为我测个字吧。”算命先生便说:“先生写个字来。”高宗见南国天气,腊月里只如北地的初春,便写了个“春”字。谢石一看,便说:“好一个‘春’字,春为一年之首,草木滋长,万物繁衍,都在春天。敢问先生想问何事?”高宗说:“你看看我终生如何?”谢石说:“大富大贵,不可尽说。但有一事需要谨记:你看这‘春’字,下面的‘日’被上面的‘秦’字头压住,若有姓秦的人,需小心提防。切记,切记!”秦桧在旁一听,大叫:“江湖术士,胡言乱语!”高宗便说:“先别发怒,你也去测一字如何?”秦桧无奈,随手写了一个“幽”字。谢石看了,便说:“这‘幽’字中间有大山,看似安稳,但两边有‘丝’字缠住,正是双龙锁骨。若无远虑,必有近忧!相公需万事小心。”秦桧说:“领教了。”于是付过相金,同高宗走了。

当时众人之中有人认得,说:“谢先生测字虽好,但恐怕今日要测出祸来了!刚才二人,正是当今天子与秦丞相。你讲出这样话来,秦丞相如何饶得了你?”又有一人说:“我们快走罢,不要在这里说是非,待会儿被抓光了。”谢石听了,叫声“不好”,便飞也似的走了。秦桧陪着高宗回到宫中,出来之后连忙派人去抓那测字先生。一连找了三四日,不见踪影,便只得算了。

且说秦桧命万俟卨、罗汝楫二人,终日以极刑拷打岳飞父子,差不多已经将近两个月了,还未逼得岳飞父子招供,因此闷闷不乐。这天,已是腊月二十九,秦桧与夫人王氏在东窗下饮酒取暖,下面有人带着书信来报。秦桧打开一看,并不是什么书信,而是万俟卨传进来的民间的冤单。原来临安城内,有个不怕死的读书人,名叫刘允升,将岳飞父子蒙受的不白之冤以及严刑逼供详细写下,做成传单,逐家逐户派发,并约定日期,请万民到宫中为岳飞伸冤。秦桧看过后,又递过去给王氏看,说:“若这班贱民真的闹起来了,你我二人怕有所牵涉。”王氏看过之后,随即把冤单扔进火炉里烧了,凑在秦桧耳边,小声说道:“缚虎容易纵虎难。”秦桧便说:“夫人的意思是,先下手为强?”王氏含羞一笑,笑而不语。

二人正说话间,下面又有人来报:“万俟卨送来特产黄柑,给丞相解酒。”秦桧收下。王氏说:“夫君可知这黄柑有何用处?”秦桧说:“这黄柑最能清热解毒下火气,可叫丫环剖来解酒。”王氏说:“对,这黄柑最能清解岳飞父子这场热毒,泻下相公心头之火。”秦桧说:“夫人此话何解?”

要知王氏说出哪些歹毒的话来,请看下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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