牛皋细细看了那人,不是杨再兴还能是谁?牛皋大喜,喊道:“杨贤弟,你还没有死!苍天有眼,快来助我一臂之力。”说罢拉着那人就走。那人喊道:“这个大叔好无礼!我何曾和你结拜?就叫我贤弟。”牛皋惊叫:“你我兄弟出生入死,情同手足,怎么今天就不认得哥哥了?”那人说:“我是姓杨,却不是你贤弟,也未曾跟你出生入死……”还没说完,牛皋便一声大喊:“杨再兴,怎么不见你一时,就翻脸不认人了?”那人听后大惊,单膝行礼说:“小侄杨继周,不知叔叔是父亲同袍,刚才多有冒犯,请叔叔见谅。”牛皋一听,问:“你是杨再兴的公子?”那人说:“正是小侄。”牛皋问:“你为何到此?”杨继周说:“小侄听说岳元帅二公子挂帅出征,于是特来相助。”牛皋又问:“你武艺如何?”杨继周说:“小侄自幼习杨家枪,虽然比不上父亲,但约摸已有他八九成功力。”
牛皋一听,计上心来,便说:“那你还是回去罢。”杨继周问:“小侄正来投军,如何又叫我回去?”牛皋说:“你不知道,那个番将山狮驼甚是厉害,打赢了我们宋营里好几个人,你牛叔叔我也胜不了他。他夸下海口,说自己天下无敌。我便对他说:‘你且莫嚣张,你能胜得过杨家枪么?’谁知他笑得更厉害,说:‘当年杨再兴的杨家枪算得上厉害的,但也让我乱箭射死,杨家枪不过如此!’我为了骗他放我回来,便说:‘用计的不是好汉,你敢和杨家枪单挑么?你若说敢,我宋营里还有一员杨家枪将,神勇无敌,力大无穷。’他便说:‘快叫他来,看我一枪铲下他头来!’于是我才逃得性命回来的。恰巧在这里碰到贤侄,我是吃过这山狮驼的亏的,所以叫你回去。”杨继周听得火冒三丈,说:“原来就是山狮驼这番狗杀我父亲!杀父之仇,不共戴天,今天我就是拼了这命,也要杀了这狗贼。牛叔叔,请你带我去见他。”牛皋假意推托一番,便带杨继周去了。
二人见了山狮驼,牛皋说:“英勇无敌,力大无穷的人来了,山狮驼,你敢和他比比么?”山狮驼跃马横枪,高叫:“小南蛮,你叫什么名字?”杨继周说:“先拿了你人头,再和你通姓名。”山狮驼大怒,举起虎头枪,劈头杀来。杨继周左右格挡,毫无破绽。牛皋在旁暗暗赞叹,想:“这杨继周说他只有父亲的八九成,想是谦虚了,我看他已经和杨再兴不相上下了!”且说两人杀得**迭起,正如双龙戏珠、猛虎抢食。战至一百回合,天色昏黄,未分胜负,牛皋恐杨继周有失,便说:“山番,我们没工夫和你玩了,改天再战!”便一把拉住杨继周走了。山狮驼在后面追不上,气得直跺脚。
却说山狮驼回营之后,正闷闷不乐,思量着怎样破杨继周的杨家枪的时候,忽有小兵来报:“国师普风在外求见。”山狮驼心想:“前些日子四狼主说他已被宋兵杀败了,怎么今日又来?”便下令传进来。普风走进帐中,与山狮驼见过礼,便说:“前日朱仙镇上,我宝珠驼龙不小心被宋兵破了。今日我炼出更厉害的宝贝,只为杀尽宋兵,一解我心头之恨!”山狮驼大喜,当夜安排酒席款待。
次日,普风也不骑马,步行来到宋营前,大声吆喝:“普风佛爷在此,宋将一齐出来受死!”岳雷闻报,眉头深锁,不发一言。众将问:“元帅自受命出兵以来,杀得金兵闻风丧胆,哪用怕区区一个和尚呢?”岳雷说:“众位不知。行军打仗,最忌和尚道士。他们都是一派阴气,恃着一些妖法作恶。那普风之前的宝珠驼龙就曾伤我不少兵将,他这次去而复来,必有更厉害的宝贝,不得不防啊。”周青一听就怒了,说:“我们堂堂宋朝大将,反怕了他一个和尚,何况他还是败军之将!我现在就去拿他回来。”说罢出阵。梁兴、赵云两个心中有气,也跟着去了。岳雷挡不住,便对牛皋说:“牛叔叔,你有神仙法宝,且在他们后面做个照应吧。”牛皋说:“好,看我牛神仙的厉害。”便大大咧咧地走了,岳雷却在帐中放心不下。
且说周青三人来至阵前,牛皋压住阵脚。普风一见便大喊:“无名小卒,快快回去,叫岳雷出来见我。”周青大喝:“秃驴,上次让你跑了,好好地回庙去吃斋念佛罢!不想你又来送命。”普风大怒,骂一声:“南蛮子,等佛爷来超度你!”说罢从豹皮囊中取出一颗宝珠,抛在空中。只见一阵黑风,那宝珠在半空一转,一变十,十变百,一时间变成了千万颗碗口大小的铁珠,往周青三人身上打来。牛皋一见,大喊:“贼和尚,又是这个破玩意!”便从袖中取出穿云箭,射落宝珠。普风叫道:“慢来!”又从袋中摸出一面小黑旗,名叫“黑风旗”,拿在手中,摇了几下。忽然,平地里刮起一阵旋风,吹得尘土飞扬、黄沙扑面;不一会,乌云蔽日,黑雾漫天,那黑雾中下起了鸡蛋大的冰雹。牛皋大喊:“三人快回!”谁料周青三人躲避不及,活生生被大冰雹砸死了。普风得胜,鸣金收兵。
宋兵抢了三人尸首回来,岳雷一见大哭,说:“定拿这妖僧人头为三位叔叔报仇。”却也无可奈何,只安排兵士做好防御工事,以防番兵趁机偷袭。牛皋见三位兄弟阵亡,自己又无力报仇,甚是苦恼,便对天大喊:“师父,快来助弟子破这妖僧吧!”连喊数次,只见空中一道人驾着祥云,走近牛皋,说:“徒儿,师父来了!”牛皋定睛一看,真是师父鲍方仙人。岳雷听说仙人驾临,便出营迎接,问破敌之计。鲍方说:“无妨无妨!这妖僧不过是江中的一个畜牲,因他修行千年,成了些气候。他不过全仗些妖法,并没有什么实在本事。下次交战,待贫道来会一会他。”岳雷听罢大喜,派人准备斋菜款待鲍方。
次日,山狮驼和普风在帐中喝酒玩乐,甚是高兴。下面忽有人来报,说宋兵已经逼近界山。普风说:“宋兵真是不知死活,待我下山去杀他个干净!”山狮驼说:“我也领兵前去助阵,接应国师。”于是点起人马,下山迎战。
普风大叫一声:“不怕死的尽管来。”早有吉青跃马横刀,直奔杀来。普风不慌不忙拿出黑风旗,摇了起来。霎时间,乌云骤起,遮天蔽日。鲍方见了,便从胸前取出一面小青铜镜子,名为“宝光镜”,只拿在手中迎风一晃,那镜中便放出万丈光芒,照得乌云退散,重现光明。普风大怒,便将手中禅杖往空中一抛,化作了千万支禅杖,直往鲍方头上打来。只见鲍方仙人将拂尘一扫过去,千万支禅杖立刻变成一条泥鳅鱼,跌落在地,啪啪啪地挣扎着。普风大怒,说:“哪里来的妖道,敢破佛爷法宝?”鲍方笑道:“孽畜,你死期已到!众将军,现在不杀他,更待何时?”杨继周快马加鞭来战普风,普风正想遁地逃跑,却早被杨继周一枪刺了个大窟窿。那普风国师立刻现出原形,原来是不大不小的一只乌龟。
杨继周杀了普风,便枪指后面的山狮驼说:“山番,快下来受死!”山狮驼大怒,也不顾三军将士,只自己一个杀出阵来。两人又是连场大战,不相上下。战至三十回合,杨继周忽然调转马头,说:“今日杀不过你。”说罢便走。山狮驼喊声:“哪里去!”便追上来。只见杨继周把枪换到左手,回马一刺;山狮驼一挡,却不料杨继周右手抽锏打来,正中后背。山狮驼翻身落马,早被杨继周一枪了结。杨继周使的正是杨家枪“撒手锏”一招。之前岳飞用这一招赢了杨再兴,今日杨继周用这一招杀了山狮驼,可见杨家枪威力无穷、名不虚传!
岳雷乘胜追击,下令三军将士一齐杀上界山。那些金兵见将军、国师一下子都死于非命,心中惊慌,跑的跑,降的降,已没有抵抗的能力。岳雷大军夺了界山,整顿人马,依次论功行赏。鲍方见大局已定,便要离去。牛皋却一把抓住他,说:“师父不要走吧,若以后再遇到妖人,可叫我们怎么办呢?”鲍方笑而不语,却收了之前送给牛皋的穿云箭与破浪履,说:“你不久就要功成名就了。你我在凡间的缘分已尽,缘起缘灭,皆是天意,不必强求!”说罢,乘风而去。牛皋站在地上,想:“什么缘不缘的!师父也真吝啬,还把法宝收走了。”便独自气闷。
且说岳雷养兵三日,又启程前去攻打金国重镇牧羊城。岳雷命吉青为先锋、牛皋为压粮官,自己亲率大军,浩浩****向牧羊城驶去。那牧羊城内守将,叫完颜寿,乃是金国贵族中的名将,生得虎头鹰眼,黄发赤眉,惯用一口九耳连环刀,有万夫不当之勇。
完颜寿得知有宋兵来攻城,连忙披甲上阵,大喝:“宋将何人,敢来犯我城池?”吉青说:“大宋岳元帅座下先锋官吉青是也。上将不斩无名之辈,快快报上名来,好上我功劳簿。”完颜寿说:“我正是大金国当今王叔完颜寿。你若肯退兵,各守疆土,我可让你多活几年;若是硬来,只怕你有命来无命去!”吉青怒道:“我家元帅奉命征战,一路势如破竹,哪怕你小小一个牧羊城。”说罢,便抡起狼牙棒往前杀去。完颜寿大喊:“天堂有路你不走,地狱无门你闯进来!看刀!”两人大战一番,两边兵士连忙呐喊助威。吉青杀得性起,却不知哪里射来一支冷箭,吓得吉青侧身闪躲,却被完颜寿看准空当,拦腰砍作两截。可怜吉青忠肝义胆,追随岳家两代元帅,就在这牧羊城下身首异处。
岳雷闻知吉青战死,又惊又悲,只好率领三军望北祭拜,发誓要为吉青报仇。杨继周年少气盛,当下就自告奋勇,领骑兵三千,只带三日粮草,直杀向牧羊城。完颜寿在牧羊城内,料宋兵不日大军杀到,便星夜发信到黄龙府,请求兀术调兵救援。
要知这牧羊城攻防战结果如何,请看下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