曲别离看向自己身旁的这个少年身形的轮廓,他做梦都没想到,此刻冒着巨大危险救了他的,是前些日子那个卑微可怜的少年。
一切就像是某种因果的轮回。
黑暗中……
小栓子一双眼睛瞪得老大,死死听着外面的动静,小小的身体因为极度的紧张和害怕而控制不住地发抖,却始终没有挪动分毫。
时间在令人窒息的寂静和咫尺之外的死亡威胁中缓慢流淌。
翻找声渐渐远去,又似乎在不远处徘徊。手电的光影几次从洞口的缝隙掠过。
不知过了多久,外面的声音终於彻底消失了,只剩下夜晚固有的风声和远处隐约的犬吠。
小栓子又屏息凝神等了许久,才极缓慢、极轻微地松了一口气,整个人几乎虚脱般松垮下来,但随即又强打精神,转向曲别离,声音压得几乎只剩气音:
「离爷……他们……好像走了。您……您怎麽样?」
小栓子脸上的神色又紧张又关切。
曲别离看不清他的脸,却能感受到这少年内心深处的恐惧,以及恐惧之上,一种更加坚固的、豁出一切也要保护他的决心。
这个前些日子还在为几十块工钱绝望哭泣、任人欺淩的孩子,此刻却冒着杀身之祸,将他从必死的绝境中拖了出来。
「为……为什麽……」曲别离的声音嘶哑乾裂,每说一个字都牵扯着胸口的疼痛,「你不怕……死吗?」
小栓子沉默了一下,在黑暗里,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重和清晰:
「怕……怕得要死。但……您是好人,是我家的大恩人。没有您,我爹的腿就没了……阿娘说,做人不能没良心,要知恩图报。」
「我看到他们好多人追您一个,您身上都是血……我就……我就跟着,想着能不能……能不能帮上点忙。」
他说得有些语无伦次,但那份纯粹而炽热的感恩之心,却像一道微弱却温暖的光,刺破了此刻环绕曲别离的冰冷黑暗与无边杀意。
曲别离心中某块坚硬如铁的地方,仿佛被轻轻触动了一下,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酸涩与激荡。
他想起了猴子最後亮晶晶的眼睛,想起了老铁撞墙时那声怒吼。
这些渺小的、挣紮在尘埃里的凡人的生命,在许多人眼中,都是微不足道的,但他们的情义,他们的热血和义气,却比黄金更重,比刀锋更利。
「谢谢……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