托马斯会意,从口袋里掏出两张一金镑的钞票,递给还在微微发愣的比利,温和但不容拒绝地拍了拍他的肩膀:
「这是给你的酬劳。今天的事情,不要对任何人提起,明白吗?」
两金镑,这对一个旅馆夥计来说是一笔不小的额外收入,抵得上他半个月的薪水。
比利接过钞票,手指都有些颤抖,连忙点头如捣蒜:「明白,明白!谢谢先生!我绝不会说出去!」
他再次敬畏地看了一眼林灿和这间令人生畏的房间,然後在托马斯的示意下,几乎是同手同脚地、小心翼翼地退出了房间。
房门重新关上。
林灿没有片刻耽搁,他迅速从公文包里拿出素描用的炭笔和厚实的画纸。
他将画纸在桌面上铺平固定,拿起炭笔。
他没有立刻动笔,而是闭目凝神了短短两秒,仿佛在将脑海中那由比利记忆碎片拚凑、又经洞察之眼提炼修正的最终形象彻底固化。
然後,他睁开眼睛,目光锐利如刀锋,手腕稳定落下。
炭笔在纸上快速滑动,发出沙沙的轻响。
线条精准而肯定,没有丝毫犹豫或修改。
首先勾勒出的是那个标志性的、微微低垂的头部轮廓和压低的帽檐。
然後是帽檐阴影下,那异常苍白、颧骨微凸、下巴尖削的面部轮廓。
接着是五官——那双眼睛被赋予了神髓:
眼窝微陷,瞳孔处林灿用极细腻的笔触渲染出那种冰冷的、缺乏人类温度的浅灰绿色调,眼神空洞却又仿佛隐藏着深渊。
鼻子挺直但过於削瘦,嘴唇薄而无血色,紧抿着。
颈部的线条在竖起的大衣领口处截断,但那种属於非人的精瘦感已经透过衣领的褶皱隐约传达出来。
林灿甚至画出了大衣肩部略显松垮的褶皱,以及那人微微佝偻、仿佛随时要融入阴影的站姿。
整个绘制过程行云流水,不过短短几分钟,一幅栩栩如生、极具个人特徵的中年白人男性肖像便跃然纸上。
画中人的形象,完美契合了比利描述的「苍白、瘦高、孤僻、眼神冰冷」的形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