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孙益德在商海浮沉半生,见过钱,赚过大钱,也亏过大钱。
商场之上,锦上添花易,雪中送炭难,酒肉朋友多,生死之交少。
他自问以前对林灿不错,但那些关照,一半是感激报答,一半则是出於对这年轻人背景与能力的投资,掺杂着几分江湖式的欣赏。
可林灿此刻之举,远远超出了交情的范畴。
孙益德觉得眼眶发胀。他慌忙低头,用力眨了眨眼,可视线还是模糊了。
手中那张轻飘飘的纸,此刻重若千钧。
「老弟……」他再开口时,嗓音全哑了,像个漏气的风箱,「这……这让我说什麽好……」
他想起自己刚才还在吹嘘那双胞胎姐妹,想起往日酒桌上那些虚浮的许诺与热闹。此刻俱成讽刺。真正的分量,真正的义气,原来在此处无声显现。
「我孙益德……半辈子结交无数,风光时门前车马喧,有难时……嘿。」
他扯了扯嘴角,想笑,却比哭还难看,「这些天跑遍银行,看尽冷脸。没想到……最後又拉我一把的,还是老弟你。」
他将支票小心翼翼放在茶几上,像对待易碎的瓷器,然後站起身,退後半步,竟对着林灿深深一揖。
林灿立即起身扶住:「老哥,不必如此。」
孙益德坚持鞠完了这一躬,擡头时,眼圈通红,却咧开嘴,露出惯常那种豁达的笑,只是笑容里多了些厚重的东西。
「这钱,老哥承你的情。利息按市价最高的算,抵押我……」
「抵押不必,要说利息,老哥你这是看不起我了。」
林灿打断他,示意他坐下。
「老哥的为人,我信得过。钱慢慢还,家里的生意产业先稳住。若真想谢我,日後戒了那些投机赌博,实实在在经营家里的生意便是。」
「金融市场其实才是最大的赌桌,那水有多深,老哥你这一次也算清楚了,不是一般人能玩得转的。」
「老弟你说得对,这次我也看明白了,那金融市场才是真正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,而且里面的门门道道太多了,我这样的人进去,就和海边小水坑里的虾子一样,太微不足道。」
「我最後的那些钱,就是被大夏的舰队轰碎到海里的,妈的,谁能想到呢!」
「那个时候,刚刚听到那个消息,北海舰队把法兰克的舰队给乾死了,我都不知道自己是该鼓掌还是该从家里的阳台上跳下去,或者在跳下去的时候在空中用力拍几下手,那才是我当时的心情……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