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笑声里没有了之前的拘谨与试探,只剩下纯粹的释怀与豪迈。
这一幕,彻底点燃了宴会的气氛。
压抑了许久的将领与官员们,终于卸下了所有的防备。
“来来来!陆将军,刚才那酒您还没喝够吧?下官敬您一杯!”几名夏州官员围住了陆溟,手里端着酒碗,一脸的崇拜。
陆溟来者不拒,一张大嘴咧到了耳后根:“喝!都喝!这点酒算啥?我在长安,那可是拿着坛子喝的!”
彭宠则拉着冯牧野,非要比划比划谁身上的伤疤更多,两人脱了上衣,指着一道道伤痕吹嘘着当时的惊险,引得周围一片叫好。
就连一向沉稳的顾屿辞,也被几个年轻校尉灌得面红耳赤,开始讲起了此前跟随陈柱国南征北战的往事。
推杯换盏,觥筹交错。
这就是军营,这就是战场上下来的男人。
他们的恩怨来得快,去得也快。
一杯酒,一句话,就能把命交托。
坐在主位上的陈宴,静静地看着这一切。
看着王雄让人给张文谦披上大衣,看着陆溟被众人簇拥,看着这满堂的和气与生机。
他那张平日里总是挂着算计与冷漠面具的脸上,终于露出了一丝发自内心的、如释重负的笑意。
这就是他想要的。
一支军队,乃至一个国家,最可怕的不是强敌,而是内耗。
如今将相和睦,文武归心,这夏州的天,才算是真正撑起来了。
陈宴悄然端起面前最后半碗酒,轻轻抿了一口,随后将酒碗无声地放在桌案上。
在这热闹喧嚣的顶点,在这所有人都沉浸在胜利喜悦中的时刻,这位一手缔造了这场大胜的主帅,却没有去享受众人的吹捧与敬酒。
他缓缓起身,整理了一下衣袍,没有惊动任何人,负手向大厅外走去。
他的背影在通明的灯火下被拉得很长,显得有些孤寂,却又无比坚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