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宴的手掌在那个严字上重重拍了一下,石灰粉从板面上震落了一层。
“严就是对吸百姓血的人心狠手辣,就是对欺压兄弟的畜生六亲不认。”
他的声音低了半分,每一个字都咬出了齿痕。
“你们心里可以装着万千温柔,但你们手里的刀必须永远冲着那些骑在人头上的蛀虫。”
楚辞坐在角落里,毛笔在帛册上飞速记录着陈宴说出的每一句话,笔锋龙飞凤舞,墨迹未干就翻到了下一页,翻到了再下一页。
他的手在抖,不是因为冷,是因为他每写下一行字,就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攥紧了一分。
这些话太烫了,烫得他握笔的手指发红。
陈宴的手指落在了最后一个字上。
“明。”
他的嗓音在说这个字的时候慢了下来,慢到了每一个音节都能在校场的空气里回荡两遍。
“明是什么,是明白,是清楚,是你们心里得跟明镜一样亮堂。”
他的手指从黑板上收回来,指向了面前的一百零三个人。
“你们扛枪为了什么?为了军饷?为了战利品?为了谁的面子?”
他自问自答,声音从胸腔最深处翻了上来。
“都不是。”
“你们扛枪是为了让自己和自己身后那些跟你们一样的人,永远不用再跪着过日子。”
他的拳头在身前攥紧了,指关节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咔吧声。
“这就是明,明白自己为何而战,明白手里的刀要砍向谁,不被任何人糊弄,不被任何人利用。”
校场上安静了五息。
然后李根站了起来,嗓音嘶哑但一个字都不含糊。
“忠柱国,勇赴死,严待敌,明为战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