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目光在陈宴身上扫了一圈,停在那件玄色蟒纹大氅上,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两分。
“这位就是夏州来的陈柱国吧?久仰大名。”
陈宴站在校场中央,手插在大氅的侧缝里,连眼皮都没抬。
贺兰雄的嗓音又拔了一截,带上了一股子阴阳怪气的味道。
“柱国远道而来,末将本该备好酒菜接风洗尘,只是弟兄们这几天吃不饱穿不暖,连站队列的力气都快没了。”
他回头扫了一眼身后那些歪歪斜斜的士兵,嗓门又大了三分。
“柱国您看,这就是灵州的兵,粮饷被克扣了大半,冬衣到现在还没影子,弟兄们不是不想精神,是精神不起来啊。”
赫连识的拳头在身侧攥到了指骨发出咔吧声,嗓音从牙缝里挤了出来。
“贺兰雄,你放屁!粮饷和冬衣半个月前就拨下去了,是你扣着没发!”
贺兰雄摊了摊手,脸上挂着一种委屈到恰到好处的表情。
“赫连都督这话可就冤枉末将了,拨下来的粮饷末将一文不少地分了,只是弟兄们多,粮饷少,分到每个人头上就没剩多少了。”
他的目光又转向了陈宴,那双被酒气熏红的眼珠子里藏着一团比酒气更呛人的东西。
“柱国在夏州杀了不少贪墨的军头,末将佩服,但灵州跟夏州不一样,灵州的弟兄们祖祖辈辈就在这片地上扎着根,换谁来管都得认这个理。”
宇文泽的手已经按到了剑柄上,嗓音压得发颤。
“贺兰雄,你在跟本王叫板?”
贺兰雄嘴唇张了一下,正要接话,陈宴忽然转过了头。
他没有看贺兰雄。
他的目光穿过这些穿着精良铠甲的军官,越过那些歪歪斜斜的中层队列,落在了校场最后方那片黑压压的区域。
那里站着的是底层府兵。
他们的甲胄破得跟筛子一样,有的人连甲都没有,只穿着一件薄得透风的粗布短褐,在秋末的夜风里瑟瑟发抖。
他们看贺兰雄的眼神里写满了一种被驯服了很久的恐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