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宴没回头,目光一直落在贺兰都脸上。
“你为什么不去王庭?”
贺兰都的肿眼睛闭了一息,又睁开。
“去王庭干什么?”
陈宴看着他。
贺兰都的手指在毡子上抓了一把,指甲缝里全是冻硬的血垢。
“我爹活着的时候年年给王庭交最多的税,出最好的马,那年金山之战还出了三百壮丁,大汗给了什么?”
他的嗓音往上翻了半个调,翻到一半被干涸的嗓子卡住了,咳了两声。
“我爹被杀了,我的部落被灭了,我跑到王庭去求救?求谁的救?缊纥提会为了一个死了的附庸首领出兵报仇?”
他又咳了一声,痰里带着血丝。
“就算出兵,出完兵之后呢?贺兰部的草场会还给我?还是被王庭收走分给别的亲信?”
陈宴在椅子上换了一下腿的位置。
“所以你来了大周。”
贺兰都盯着他。
“我来大周是因为我没别的地方去了。”
他的手指在毡子上松开又攥紧。
“南面是大周,北面是王庭,西面是突厥残兵的地盘,东面是乞伏骨那条疯狗刚吞了我家领地的方向。”
他的声音在最后几个字上碎了。
“我只能往南跑。”
陈宴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三下,回头看了张文谦一眼。
张文谦会意,从门口退了出去,带上了院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