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抬起头,目光穿过雨幕朝东侧崖壁最高处那片灌木丛的方向看了过去。
高炅从灌木丛后面那块平台上站了起来,他的身上干净净没有半滴血,身旁的平石上摆着一只空了的铜壶和两只粗陶碗,还有半条被他啃了一半的冷羊腿。
宋七跟在他身后,手里捏着那块写满了两列划痕的帛片,两个人顺着崖壁上的石缝往下走,踩着碎石和青苔一步一步地走到了谷底的积水里。
高炅的靴子踩进血水中的时候发出了一声黏腻的咕唧声,他连裤腿都没提,就那么蹚着没过脚踝的红水朝乞伏骨的方向走了过去。
乞伏骨站了起来,那截断刀柄还攥在手里,缴获来的弯刀握在另一只手中,刀锋对着高炅走过来的方向。
阿木日的手摸向了腰间的短刀。
高炅在乞伏骨面前十步远的位置停住了脚,低头看了一眼脚底下泡在血水里的断刀和碎甲片,又抬头看着乞伏骨那张被血雨糊得几乎辨不出五官的脸。
“大汗赢了。”
乞伏骨把断刀柄朝高炅的方向扔了过去,断柄在空中转了两圈砸在了高炅脚前一步远的血水里,溅起了一片暗红色的水花。
“高大人,你给本汗的刀是空心的。”
高炅低头看了一眼落在水里的断柄,没有弯腰去捡,把目光重新抬回到乞伏骨脸上。
“大汗赢了。”
乞伏骨的弯刀往前送了一寸,刀尖对着高炅的胸口。
“本汗的人死了一千多个!皮甲一泡水就烂了,横刀砍十几下就散架,你大周送来的东西全他妈是废物!”
宋七的手按上了腰刀的柄,身体往高炅的前面挪了半步,被高炅一把推开了。
高炅看着乞伏骨指过来的刀尖,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,既没有恐惧也没有心虚,从嗓子里吐出来的话平得像一碗倒了的凉水。
“大汗想清楚再动手。”
乞伏骨的手腕紧了一截,刀尖往前又送了两分。
高炅没有退,嗓音里的温度比谷底的积水还凉。
“没有大周的情报,大汗不会知道拓跋烈只带了三天口粮,不会知道他走哪条路进来,不会知道乱石谷是他的死地。”
他朝乞伏骨身后那片堆满了王庭铁甲尸体的战场抬了抬下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