拔都的笑声从喉咙里挤出来,断断续续的,胸腔震一下就有血从嘴里往外冒,像破了的风箱在漏气。
“你什么都知道。”拔都喘了一口,“什么都知道,什么都算好了,连我这条命也算进去了吧?”
陈宴没接他这话。
拔都自己接着说下去,嗓子眼里混着血沫和气声:“二十六年……我活了二十六年……替一个跑路的孬种挡刀。”
他停了停,胸口剧烈地起伏了两下,断掉的肋骨在皮肉底下顶来顶去,右边的胸廓已经塌了一半,呼吸的时候那块地方往里凹。
“你知道最可笑的是什么?”
陈宴看着他。
“缊纥提走之前跟我说,说是出去调援兵。”拔都的笑声碎成了几截,“调援兵,哈……四辆金银车,调什么援兵?他是怕死了之后没有陪葬品。”
陆溟把锤柄换了只手拄着,低声问了一句:“柱国,要不要派人往北追?”
“叶逐溪已经去了。”陈宴答了一句,目光还落在拔都身上。
拔都听见了这话,血红的眼珠转了转:“你早就派人截了?”
陈宴没回答。
“你早就派人截了。”拔都自己重复了一遍,把句尾的问号吞了回去,变成了一句肯定的话,“所以你根本不着急问我方向,你就是站在这看我笑话。”
“我没笑。”陈宴说。
“你心里在笑。”
陈宴蹲下来,一只胳膊搭在膝盖上,跟拔都的视线平了。
拔都歪着脑袋看他,半张脸在泥里,能动的那只眼睛里全是血丝,瞳仁已经开始散了,但还在用力聚着焦。
“你叫什么?”陈宴问。
“拔都。”
“哪一部的?”
“纥突邻部。”拔都的嘴唇动了动,“我阿爸是纥突邻的百夫长,死在你们中原人手里,死在二十三年前,那时候我三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