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宴听着,没接话。
“我阿妈带着我投了缊纥提,给他放了八年的羊,我十一岁的时候开始骑马,十三岁上了战场,第一仗杀了两个人,一个中原兵,一个高车人。”
拔都说到这停了一下,胸腔里发出一阵嘎啦嘎啦的声响,应该是碎掉的骨头在磨。
“缊纥提那时候拍着我的头说,好小子,将来给你封个千夫长。”
“封了吗?”陈宴问。
拔都没说话,两只嘴唇抖了一下。
“没封。”他自己回答了,“十三年了,百夫长都没给过一个。”
陆溟在旁边哼了一声。
拔都的眼珠转过去瞪了他一下,又转回来看陈宴:“你手下这个大个子,打仗是把好手,就是下手太狠了,我胸口这几锤子,一锤子就够了,他砸了三下。”
陆溟没吭声。
陈宴没理这茬,语气平平的:“你带了不到一百人守王庭,知道守不住。”
“知道。”
“知道还守。”
拔都咳了一声,嘴里喷出来一小口血,落在陈宴的靴面上,两个人都没在意。
“不守能怎么办?”拔都说,“跑?往哪跑?缊纥提把马都带走了,剩下的全是伤的残的。”
他喘了两口,接着说:“我手底下那些人,最大的四十二,最小的十五,十五岁那个,今天是第一仗。”
陈宴的目光往旁边扫了一眼,不远处的泥地上倒着一具柔然兵的尸体,个头不大,脸朝下扑在泥里,手里还攥着一截断矛。
“你是个战士。”陈宴收回目光。
拔都的笑声停了一拍,血红的眼珠子盯着他。
“可惜跟错了主子。”
这话落下去,拔都的嘴唇动了一下,没出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