英国公是超品大员,五大国公之一,他自然是可以蓄奴的。
当然,英国公这种勋贵家族,蓄养的奴隶早就超过了法定的上限。
但是京师这些勋臣高官,谁家可以说自家的蓄奴合格的?
恐怕只有高拱、海瑞这样的人才能拍胸脯说自己没问题,就连苏泽家中的仆役奴婢,数目也要超过他任职的规定上限了。
苏泽说道:「李阁老,不仅仅是河西,如今澎湖也有大量的南阳和安南奴隶,这些奴隶生活在种植园中,不见天日。」
「但是我大明最严重的蓄奴问题,还是在江南,苏某听说有的豪族,蓄养奴隶的人数超过千人,他们的田庄之中,皆行家法而不行国法。」
「有累世为奴者,只知道有家主,而不知道有官府。」
「凡是奴工逃亡,地方官府也都交还给这些豪绅家处置。」
「苏某担心,日久生变啊。」
「眼前之利,埋未来之雷。敦煌、澎湖或为远虑,然江南近在咫尺,乃财税重地、朝廷命脉。」
「彼处蓄奴之弊最深,怨气积郁最厚。一旦有变,如星火燎原,恐非武力可速弭。前朝旧事,殷监不远。」
李一元沉默片刻,说道:「子霖所虑极是。然则,骤然废奴,牵动太大。勋贵、豪强、宗藩,乃至诸多仰赖此制之家,必群起而攻之。」
「朝廷强行推之,恐生大乱,反噬自身。」
李一元的说法,苏泽也点头赞同。
大明制度从根子上,就不是废奴,而是将蓄奴作为一种特权。
正如读书人的恩荫免役制度一样,这项特权在王朝的发展中逐渐扩展,变成了很多豪强大族都在使用的办法。
这些豪强大族也有话说,你们勋臣官员能蓄?我们为什麽不能?
而且很多江南的豪族,本身也是官绅世家,家中也是有官员的。
这种蓄奴之风,绝非是朝廷一道禁奴的法令就能废止的。
李一元担任过刑部侍郎,知道如今的大明蓄奴,早已经形成了一套绕过现有司法制度的办法。
这些家奴已经通过长期身契、挂籍等方式,成为法律上承认的家奴。